第五百一十二章最后考核阶段
宋墨涵笑着,心里满满的。
第三个月,进修进入最后的综合考核阶段。
除了理论和技能考核,还要完成一篇战地医疗改进方案。宋墨涵选择了“高寒山地战伤感染控制的野战解决方案”,把林教授的“土办法”和自己在前哨站的经验结合起来,写了三十页。
答辩那天,台下坐着总院的专家委员会,还有从各部队来观摩的医疗骨干。
宋墨涵站在讲台上,白大褂整洁挺括,短发利落。她打开自己制作的简易负压装置实物,演示如何用野战条件下易得的材料制作和使用。
“在高寒山地,传统负压引流设备电池耗电快,管道易冻结。这个自制装置利用手动负压球产生吸力,用输液管做引流管,用无菌纱布和保鲜膜制作密封贴膜。材料成本不足五元,每个卫生员十分钟就能学会制作。”
她播放了在前哨站拍摄的视频——医疗队用这个方法处理的一例开放性骨折伤员,感染得到有效控制。
台下有专家提问:“这个方法的负压值不稳定,怎么保证效果?”
“我们做了对比试验。”宋墨涵切换幻灯片,“自制装置负压值在50-80hg波动,虽然不如电动设备稳定,但已经足够达到引流目的。关键在于勤更换——我们要求每四小时手动负压一次,同时更换引流管位置。”
“高寒环境下,保鲜膜密封性怎么保证?”
“我们在保鲜膜外加用医用胶带环状固定,再用自制保暖套包裹,防止低温导致胶带失效。”宋墨涵展示保暖套的实物——其实就是用旧棉袜改制的。
答辩结束,陈教授第一个鼓掌。
“实用,创新,符合前线实际。”他评价道,“总院的进修不是为了培养实验室里的专家,是为了让前线官兵活下来。宋医生这篇方案,做到了。”
考核全部结束的那天下午,宋墨涵收到了第三封信。
这次的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像素不高,但能清晰看出是顾锦城和侦察队的全体官兵,站在前哨站的营门口。每个人都笑着,顾锦城站在中间,难得地没板着脸,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停你归队。全体侦察队员。”
信的内容终于多了些:
“墨涵,算着日子,你快回来了。前哨站变化不大,只是医疗队新来了两个实习医生,秦雪天天念叨‘要是宋医生在就好了’。
我按你的建议,在营区后面开了片药圃,种了板蓝根、金银花、薄荷。老刘班长说不如种菜实在,但我记得你说过,战时草药能救命。
上周边境发生小规模冲突,我方有三人轻伤。秦雪处理得很及时,但我还是想,如果你在,他们会好得更快。
快速反应医疗分队的编制批下来了,队长是我,副队长空缺。秦雪把推荐材料都准备好了,只等你回来。
三个月很长,长到足够我刻完九十块木牌;三个月也很短,短到好像昨天才送你走。
最后一个木牌上,我刻的是:明日去接她回家。
顾锦城”
宋墨涵把照片贴在宿舍墙上,和那盒木牌放在一起。她数了数日子,还有一周。
这一周,她更加拼命。白天泡在手术室和图书馆,晚上整理笔记,把三个月学到的东西分门别类,准备带回前哨站。
李薇看她这么拼,忍不住说:“宋医生,休息一下吧,你都瘦了。”
“没事,”宋墨涵头也不抬,“前线等着用呢。”
临走前一天,陈教授把宋墨涵叫到办公室。
“你的考核成绩是全优。”老教授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是总院给你写的推荐信,还有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一摞书和几个箱子,“是我和林教授整理的一些资料和器械样品,你带回去。”
宋墨涵眼睛一亮:“谢谢教授!”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陈教授难得露出笑容,“你是我带过的最拼的进修医生。顾锦城那小子有福气。”
宋墨涵脸红了。
“回去好好干。”陈教授正色道,“战地医疗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记住,技术重要,但比技术更重要的是责任心——对每一个生命负责的责任心。”
“是!教授!”
离开总院的那天早晨,天空飘着细雨。
宋墨涵收拾好行李,三个月的收获塞满了两个大箱子。李薇和其他进修医生都来送她。
“一定要保持联系!”李薇抱着她,“等我休假,去你们前哨站看看!”
“随时欢迎。”宋墨涵笑着,眼睛有点湿。
总院派车送她去火车站。车驶出大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楼宇在细雨中静立,这里是她充电三个月的地方。
火车站台上,她意外地看到了赵医生。
“阿姨,您怎么来了?”宋墨涵惊讶。
“来送送你。”赵医生把一个小布包塞给她,“里面是些常用药和营养品,带给锦城。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给他妈妈的,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宋墨涵接过,沉甸甸的。
“那孩子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对你是真心的。”赵医生拍拍她的手,“回去好好过日子。军婚不容易,但你们俩都是明白人,会幸福的。”
火车鸣笛,要开了。
宋墨涵上了车,趴在窗口挥手。赵医生站在站台上,一直目送火车驶出视线。
车厢里,她打开赵医生给的布包。除了药品,还有一封信,是顾锦城妈妈写的。字迹娟秀,语气温柔,嘱咐她注意身体,嘱咐她和顾锦城互相照顾,最后一句是:“阿姨等你们回家。”
宋墨涵把信贴在胸口,眼泪终于落下来。
火车穿过平原,驶向群山。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最后变成连绵的山脉。
离家越近,心跳越快。
她拿出顾锦城送的那盒木牌,一块块抚摸。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从思念到期待,三个月的时光被刻进木头里,也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最后一块木牌上的字迹最新:“明日去接她回家。”
她把这块木牌握在手心,望向窗外。
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熟悉的风景扑面而来。她知道,在那片群山之间,有个人在等她。
火车驶进山区小站时,已是黄昏。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等车的山民。宋墨涵提着箱子下车,山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松香和泥土气息。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微微一沉——他说来接她的,是任务耽搁了吗?
正要往出站口走,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
“宋墨涵。”
她猛地回头。
顾锦城站在站台尽头的阴影里,一身作战服风尘仆仆,脸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刚从山里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各种山间的小野花扎成一束,谈不上精致,但生机勃勃。
他走过来,脚步很快,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住,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拥抱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的作战服上有汗味、泥土味、山风的味道,还有独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我回来了。”宋墨涵轻声说。
“欢迎回家。”顾锦城的声音有些哑。
他松开她,把那束野花递过来,动作有些笨拙:“路上采的,有点蔫了。”
宋墨涵接过花,花束里混着雏菊、蒲公英、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还有几枝青绿的松针。她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呼吸——是山野的清香。
顾锦城接过她的箱子,两人并肩走出车站。
前哨站的吉普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坐着秦雪。看到他们出来,她按了下喇叭。
“哟,还知道回来啊。”秦雪探出头,脸上是难得的笑容,“总院的饭比咱们前哨站好吃吧?”
“还是咱的饭香。”宋墨涵笑着爬上后座。
车开上山路,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宋墨涵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风景——那个急弯,那片松林,那条小溪,还有远方山顶的哨塔。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给你看个东西。”顾锦城从前座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宋墨涵打开,是快速反应医疗分队的组建批复,副队长一栏空着,旁边用铅笔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份任命建议书,秦雪已经签了字。
“等你休息两天,我们就开始选拔队员。”顾锦城回头看她,“按你说的,要能吃苦、技术扎实、心理素质强的。”
“好。”宋墨涵摩挲着文件,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秦雪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瘦了,但也更精神了。总院没白去。”
“学了很多,都记下来了。”宋墨涵拍拍身边的笔记本箱子,“够咱们医疗队用好几年。”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前哨站的营房出现在眼前。
正是晚饭时间,炊烟袅袅,训练场上有晚训的队伍在跑步,口号声穿透暮色传来。营门口站着几个人——苏晴、老刘班长、还有医疗队的几个同事。
车还没停稳,苏晴就冲了过来:“墨涵!想死你了!”
宋墨涵被她抱了个满怀,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总院什么样,学了什么新技术,吃得好不好。
顾锦城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晚饭在食堂吃,老刘班长特意加了菜——红烧肉、山菌炖鸡、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红糖馒头。
“宋医生,尝尝这馒头,”老刘班长搓着手,“顾队长亲自指导的,说你要回来了,得做出你走之前的那个味儿。”
宋墨涵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红糖的甜香扑鼻而来。她咬了一口,抬头看向对面的顾锦城。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深沉温暖。
“怎么样?”老刘班长紧张地问。
“一模一样。”宋墨涵笑着,眼圈有点红,“就是这个味道。”
饭后,顾锦城送她回宿舍。
三个月没人住,房间却一尘不染,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她的书还按原来的顺序摆着,甚至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长得郁郁葱葱了。
“苏晴常来打扫。”顾锦城站在门口,“她说怕你回来觉得陌生。”
宋墨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营区夜景。哨塔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这三个月,”轻轻声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顾锦城走到她身后:“明天带你去看看药圃,你信里提到的草药都种活了。”
“好。”宋墨涵转身,看着他脸上的划痕,“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今天进山布置训练场,被树枝划的。”他顿了顿,“急着回来接你,没注意。”
宋墨涵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坐下,我给你处理。”
顾锦城乖乖坐下。宋墨涵弯腰,小心地给他消毒。棉签触及皮肤时,他微微眯起眼。
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温柔,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三个月不见,她确实瘦了些,但眼神更坚定,整个人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有光芒。
“好了。”她贴上创可贴,动作轻柔。
顾锦城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子弹壳戒指。木棉花的纹路已经有些模糊,是被她经常抚摸的结果。
“明天,”他说,“我们去打结婚报告。”
宋墨涵抬眼看他,眼睛亮如星辰:“好。”
窗外传来熄灯号,营房的灯一盏盏熄灭。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顾锦城没有马上离开,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夜色中的群山。
“总院有人追你吗?”他突然问。
宋墨涵一愣,笑了:“有啊,好几个呢。”
顾锦城身体一僵。
“但我告诉他们,”她靠在他肩上,“我有未婚夫了,他在边境线上保家卫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顾锦城沉默片刻,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撒谎,我脾气不好,话又少,还总让你担心。”
“可你会在暴风雪里想我,会给我做红糖馒头,会刻九十块木牌数着日子等我回家。”宋墨涵抬头看他,“顾锦城,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他低头吻她,吻得很轻,像对待稀世珍宝。
这个吻里有三个月的思念,有终于等到归期的释然,还有对未来的郑重承诺。
“宋墨涵,”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认真,“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我知道。”她笑着,眼泪滑下来,“我也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窗外,星河璀璨,群山静默。
他们终于回到彼此身边,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明天要打结婚报告,要组建新分队,要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
但今夜,他们只想安静相拥,在分别九十天后,感受彼此真实的心跳和温度。
月光如水,岁月悠长。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历经分别后,依然能坚定地走向彼此,并说一句: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