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乌衡山之上焦黑破碎的云层。
以及天际那一道尚未完全弥合的虚空裂痕。
身下的焦土岩石被狂暴的力量碾作齑粉，又被烬火灼烧熔化，淬入晏琅的血肉骨骼，形成一片光滑如镜的琉璃面。
意识回笼，磅礴如海的力量也随之涌遍全身。
晏琅内视起体内状况。
经脉拓宽了数倍不止，其中流淌的灵力浩瀚、精纯，宛若星河。
运转间悄无声息，却又蕴含着足以撼天动地的威势，与她完美交融。
识海更是澄澈空明。
神识微动，轻易覆盖整个乌衡山脉，向着更遥远的玉京大地蔓延。
山川河流、草木生灵。
皆映照于心。
“晏琅！”
“你没事吧！”
焦急而又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晏琅闻声意念轻动，身形便已轻盈飘起。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一场幻梦。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肌肤莹润，透着淡淡的琉璃光泽。
先前撕裂的伤痕与溢出的鲜血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她身上的法衣则被烬火煅烧，化作一件琉焰羽衣，赤金交织，无风自动。
漾着温润光华。
她抬眸望向前方。
数百仙尊之中，以柯乏为首，最先抵达她身前。
柯乏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与关切，双手朝她伸来，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她。
最终化作一句。
“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晏琅唇角轻翘，缓缓摇头，“没有。”
上前众人闻言松了口气。
“那就好，刚刚……当真是吓坏我们了。”
“我有把握。”
晏琅刚开口。
柯乏便打断了她，“我知道。”
她知道，晏琅早料到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所以借用他们的力量布下吞寰归虚阵。
她自然早有应对之策。
有把握在这一场浩劫下存活。
她之所以没有在那三神降临之际就启动吞寰归虚阵，是她要众人出手。
无论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原因。
众人的做法，显然令她满意。
柯乏深深的看着晏琅，“你今日弑神与上界为敌，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的话断绝了身后其他人追问今日细节的可能。
晏琅了然她的心意，顺着这话道：“我刚刚说了，我要返回仙境，突破大乘。”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诧异开口，“你不是已经……”
然而话说到一半，那人又闭上了嘴。
显然都反应了过来。
晏琅刚刚当着他们的面展露出大乘境的修为。
可先前，却当着众人的面展露出洞虚境隐约要突破大乘境的迹象。
这显然是要诈人啊。
至于诈谁嘛……墨离算一号人物。
还有众人离开后，也会传播出去的消息。
到时候隐匿于九州各处的魔族也会知晓。
无论是对谁，他们作为刚刚就已经坚持站队晏琅的人。
接下来自然也是全力配合。
至于她要做什么，为了什么，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
配合就行了。
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柯乏深谙这一点，众人也同样如此。
所以话未说完，了然的众人全都看向晏琅。
“那就……回去吧，我们跟你一块回去？”
后面这话，众人带了些迟疑。
因为不清楚晏琅需要怎么安排他们。
晏琅颔首，“接下来的九州，交给他们就行。”
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今夜活着离开乌衡山的那些修士们。
他们代表着九州各方势力，他们会将今夜乌衡山上发生的事情传扬出去。
也在晏琅闭关突破之际，“像”晏琅一样，除魔卫道。
——
晏琅从乌衡山返回仙境已是数日之后。
比她先行离开乌衡山的众人早已通往大江南北。
仙盟之人返回仙盟复命。
而仙境众仙使们，则各自行动。
有一小部分人在乌衡山那一战中有所顿悟，或是觉察不足，选择返回仙境继续修炼。
还有一些，则是选择留在仙境之外，继续除魔。
其中，苏晴月、赵雨轩、李晨风、林逸四人分散，各自前往一州。
宁语和邹岚去了东州。
沈渊、沈澜两兄弟返回宗门一趟之后便去了霜玄州。
赤峰炘则是回了梵音州。
剩下周垚、墨离，一个心结已开、境界松动，一个心怀鬼胎、意图不轨。
周垚先一步回到仙境之中。
在闭关之前去寻青染要了一枚突破时可用于尽快巩固修为的丹药。
为的是一旦突破，可以尽早出来。
紧接着便回了自己居住的仙殿，闭关冲击瓶颈。
墨离则是在晏琅返回仙境之后，才回到仙境。
迟归的理由是安排了墨家子弟在玉京州历练。
倒也没人问他，是他“随口”同人说的。
他回来时，晏琅正在准备闭关事宜。
比从前安静许多的仙境，随着晏琅归来闭关而热闹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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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仙尊们都想着为她“突破”出一份力。
对闭关之地的布置那叫一个上心。
晏琅光是站在那里，众人便已经为她布置好了一切。
掏空数人小金库布置而成的八品聚灵阵，引动仙境地脉深处最精纯的灵气。
布置成型霎那，阵内灵气氤氲成雾，几乎化为实质。
四周墙壁上嵌入能够宁心静神、抵御心魔的万年寒玉与清心石。
更有数道由柯乏与几名阵修大能共同布下的禁制。
光华隐现，气势磅礴。
哪怕是大乘境修士到此，都将望而却步。
可见众人有多看重晏琅的“突破”。
在将一切布置得当后。
柯乏神色肃然上前，“此地万无一失，你安心突破，外界一切有我们在。”
晏琅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缓步走入阵法。
随着她的身影被浓郁的灵雾逐渐吞没。
层层禁制依次亮起，最终仙殿大门合拢。
发出沉闷的“轰隆”一声。
彻底将仙殿封闭。
只留下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隐隐传出。
仙殿之外，柯乏等人静静守候了片刻，确认一切平稳，方才陆续散去。
人群末尾，墨离垂下长睫，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随人流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选择上前与晏琅交谈两句，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只是一名好奇前来观望的仙境中人。
然而他不知，从他出现在人群之中的那一刻，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神情变化，皆在众人的神识之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