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杀出天溯城大队早有安排。
由梦北潇率领着天溯弟子率先杀出一片布阵之地。
柯乏紧随其后率领阵师们迅速布下九转轮回阵。
在杀出重围之际，他们便舍弃维持九转轮回阵运转的阵旗，趁着阵法最后运转的时间撤离。
因此阵师们撤离的最晚，即使九转轮回阵，本身可以吸收魔气运转。
但若没有他们支撑阵旗维系九转轮回阵的运转，让其吸收魔气来运转。
九转轮回阵便会迅速溃散。
在九转轮回阵上消耗了大量灵力的他们，在冲出重围之际，不比其他人能够抵挡魔族的攻势。
死伤不计其数。
李晨风刚刚一路过来，看到最多的便是重伤的阵师。
但他并未看见柯乏的身影。
因此心中颇有几分忐忑。
他怕找不到柯乏，那就意味着她死了，而且死在了冲出魔族重围的路上。
怀揣忐忑之心，在人群当中找寻着柯乏的身影。
李晨风催动着用于仙境中人传音的令牌。
良久过后，令牌缓缓亮起微光，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中传来。
“你出来了？”
“是！”李晨风狠狠松了口气，“您现在身在何处？我去找你。”
令牌那边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柯乏的声音，“我命人去带你过来。”
李晨风心头一紧，轻轻应了一声是。
而后便站在原地等候着柯乏派的人到来。
在这处到处都是伤者，修士们来来往往诸多的地方。
伫立在原地的李晨风显得格外突兀。
有几名医修发现是李晨风在此，赶忙上前想要看他是否有需要帮忙医治的地方。
然而却被李晨风一手挡下。
“我没事，你们继续为其他伤者医治。”
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医修们自然没有强行要为他查探一番伤势，匆匆离开。
李晨风等了半天才等来一位匆匆走来的丹修。
那丹修脸上溅了些血，脸色发白的走上前来，低声道：“柯乏仙尊伤得极重，仙尊请随我来。”
在这遍地躺着伤患的地方，李晨风被那名丹修带着往东北角走，空气中的药味愈发浓重。
几十名阵修红着眼圈围在一处，背对着里面的人。
看见丹师及其身后的李晨风过来。
见李晨风安然无恙归来，众阵修们有些惊讶，随即纷纷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跟随丹修踏入其中，李晨风看见眼前一幕时，呼吸一滞。
柯乏半靠在一个草垫上，脸色灰白，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
几缕白发粘腻在汗湿的额角处。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她左肩直至腰腹。
因为还未彻底驱除其中的魔气，不可以进行包扎。
所以就这般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名医修在她身旁阻拦着伤口的魔气渗入体内更深处。
另一名医修则细致地将那些魔气丝丝缕缕的剔除。
过程何其痛苦，柯乏却只胸膛剧烈起伏，始终紧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更令人心头一紧的是她那双能够布下惊天杀阵的手，此刻并不完整。
“仙、仙师……”李晨风颤声开口，有些不知所措。
丹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音道：“柯乏仙尊灵力耗尽，内腑受损，这些只要经过些时日的调养便可恢复，可双手还有那道伤口魔气渗入的太深，经脉尽断，骨骼碎裂多处，若不能及时剔除魔气，以致灵脉被腐蚀太重，怕是……”
后面的话丹修没有说下去，但李晨风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无论治好与否，柯乏都活不久。
若是治不好，她会因魔气腐蚀身体而在极致痛苦当中死去。
若是治好了，凭借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剔除所有魔气，灵脉会被魔气腐蚀，以至再无法动用灵力。
一名阵修，在如今魔族入世，遍地都是危机的地方。
没有能够结印的双手，无法引动天地灵气，便相当于是废了。
柯乏始终隐忍着不发出一声痛呼，是因为她这一身伤势是为保护周遭这些阵修所导致的。
丹师也谨遵着她的吩咐，不让外头那些人知晓她的伤况，平添负担。
如今丹师传音，告知李晨风实情。
他明白柯乏的用意，双手紧攥着一言不发。
柯乏缓缓睁开眼，看见站在她面前的李晨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扯动干裂的唇，刚要开口，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为她医治的两名医修见状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却没有阻止。
“来了……”柯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晨风快步上前跪在一旁，“仙师、你…你的伤。”
“我知道…没用了…”柯乏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费力，“能…护着这么多人…出来…值了。”
“见你…无恙…我便……放心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对于已经摆在她面前的死亡，没有丝毫畏惧。
“你是我们的仙师，她不会让你死的。”李晨风红着眼摇头，“你不是说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吗？”
“是救你，不是我们。”柯乏苦笑，“我对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我与她之间…始终…有一笔…并未清算的仇。”
“什么仇？”李晨风不解。
柯乏没有回答，脑海中浮现起多年前自己为所敬仰之人教训口出狂言的晏琅。
这些年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告诉着她，她曾经所敬仰的人做了多少恶事。
宸极将整个九州陷于死地。
而她所教训的晏琅挽救世人于水火之中，为他们破解这死局。
世人不清楚她在这件事上的功劳。
她却清楚。
以至于每每回想起当年害晏琅伤重于青木破煞阵的事情，她都倍感愧疚。
她后来做了许多想要补偿，晏琅也没有跟她清算此事。
可这件事情始终都没有被她遗忘。
柯乏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我曾险些害死她…她虽不曾追究…这份债…我却一直记着……”
李晨风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
晏琅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柯乏做了这件事情，他却不曾听其提及，甚至后来见晏琅与柯乏关系甚好。
他有些不敢相信。
柯乏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她大度…不与我计较…但这份债我要还清…如今…死在这里…就当我向她道歉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两名医修脸色骤变，手上灵力大盛，却依旧无法阻止魔气沿着经脉侵蚀。
“仙师！”李晨风急切地抓住她冰冷的手腕，拼命摇头，“不、不要，她会救你的，她会……”
这一次，他说的话变得不再那么自信。
倘若柯乏真的做过险些害死晏琅的事情的话。
凭晏琅的性格，即使当时并未追究，也极有可能会在某时某刻将其算进死局当中。
就比如现在。
是晏琅的安排，还是真的意外至此？
柯乏是晏琅喊到天溯的，这件事情，柯乏跟他提过。
这一刻，他做不到自信的说晏琅会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