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申纳斯缓缓靠在宽大的指挥椅上，合金座椅的冷硬触感贴合着他的脊背，眼底掠过一丝漠然。
他很清楚阿特拉斯中将的行事风格，这位老将向来重情重义，或许不会因这场战败对普罗米修斯施以严苛的军法责罚。
但这份惨败的记录，会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刻在普罗米修斯的军旅生涯中。
他将彻底失去中将的绝对信任，原本畅通无阻的上升通道，也会被牢牢堵死。
可这些，于此刻的欧申纳斯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只有一个执念，带着残存的舰队安全撤回波西星域。
即便如此，“平安落地”也近乎是一种奢望。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所有的退路，若是此刻投靠保守派，以自己三十余年为帝国征战的功绩，以无数场战役换来的军功勋章。
或许陛下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但如果继续深陷这场战争的泥潭，等待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会成为高层权力斗争的替罪羊，为加索星域的沦陷背负所有罪责。
到那时，不仅他自身难保，远在母星的家族、妻儿，都会被这场无休止的权力漩涡吞噬，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一想到年幼的儿子和温柔的妻子，欧申纳斯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闭上眼，将那份对家人的担忧死死压在心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此刻的退让不是怯懦，而是在这场必死的棋局中，为自己和家人争得最后一线生机。
片刻后，欧申纳斯睁开眼，走到仍背对着他的普罗米修斯身旁，缓缓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先是点了点舷窗外那颗被虫族盘踞的r0037星球。
那团丑陋的绿色星云在恒星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随后又指向全息屏幕上代表己方战舰的蓝色标识。
此刻的蓝色光点稀疏了许多，与之前的浩浩荡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眉宇间布满了懊恼与凝重，声音低沉而沙哑。
“侍卫长，我们中计了，中了敌人十面埋伏的奸计！”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落在悬浮的全息星域图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圈住了整个加索星域。
冰冷的蓝光在他的指尖跳跃，映照着他严肃的脸庞。
“你看看，看看咱们现在的位置，再好好想想，我们的补给舰队还能支撑多久？”
“仅仅这一颗星球，就让五支前锋舰队能量消耗一空。”
他顿了顿，抬手调出能源监测面板，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让周围的将领们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的战斗中，左翼舰队的储备能量也已经见底，能源核心的温度已经逼近警戒值。”
“如今整个舰队中，还具备完整战斗能力的，只剩二百多支舰队了。”
欧申纳斯的目光扫过指挥舱内神色各异的将领，有人面露惊慌，有人低头沉思，还有人依旧沉浸在战斗的狂热中。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如果我们执意摧毁这颗虫族星球，按照当前的能源消耗速度，至少还需要十支重型舰队耗尽全部能量。”
“而加索星域有上百颗星球，你有没有想过，拿下这片星域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甚至已经不是代价的问题，而是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他猛地挥手，调出叛军舰队的监测数据。
“海默、欧尔班的残部有五十支舰队，加索星域的叛军舰队整编后有七十支，再加上人类的溃败舰队，足足一百五十支！”
“等我们的能量消耗殆尽，他们若是从侧翼包抄，形成合围之势，我们连活命都成了奢望！”
听着这番冷静的分析，普罗米修斯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屑与愤怒。
他大步走到星域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指向下方的仙女星域与周边的星域坐标。
指节敲击在全息投影上，发出轻微的嗡鸣。
“少将，你太过高估敌人了！”
“我们手握的是整个星域最精锐的舰队，重型战舰的主炮能撕碎任何虫族的甲壳。”
“超级舰队的护盾能抵御数轮酸液攻击，航母舰队还能投放无数的战机编队！”
“这是一支钢铁之师，而加索星域的叛军只有轻型舰队，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
“人类的星球早已被我们摧毁，他们的工业基地化为焦土，逃走的不过是一群惊弓之鸟！”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边缘，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算加索星域给他们补充能量，没有维修基地，没有后勤保障，他们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我们早已明码致电威慑叛军，海默二人放弃这颗星球，不是因为战术部署，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害怕了！”
“我敢肯定，此刻他们的手下都在暗地盘算着如何取而代之！”
“那些星球，他们早就失去了掌控，这才会狗急跳墙，不惜与虫族同流合污！”
“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犹豫！”
普罗米修斯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瞳孔因激动而微微收缩。
“必须以闪电般的速度推进，在虫族完成星球占领、建立孵化场之前，拿下所有星域的核心星球！”
“我们可以从这些星球的能源站获取补充，让舰队重新恢复战斗力。”
“同时，我们还可以向周边星域发令，调集援军！”
“以我们的绝对实力，叛军和虫族根本无力反抗！”
他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欧申纳斯的眼睛，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可如果按照你的保守策略退兵，等我们再次集结大军返回时，整个伽马星系都会沦为虫族的乐园。”
“那些孵化场会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虫族士兵，到那时，就算我们最终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普罗米修斯的语气中充满了痛心，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撤军的后果，不光是你会受到帝国的责罚，被送上军事法庭，我们侍卫军也将蒙受千古之羞！”
“我们会被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被后世的军人唾弃！”
“我恳请少将慎重考虑，切勿因一时的怯懦自误，更不要辜负了帝国赋予我们的使命，辜负了那些已经牺牲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