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李缘已从床榻中醒来，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向谷内沉睡中的景致——湖面平静如镜，灵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木屋内落冰凝几女的呼吸绵长。
一切都如此安宁。
他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一袭青袍，内挂着储物袋与风火扇。
出门前，他又回望了一眼谷内。
落冰凝几女昨日已答应会好生照看孙临，且这小家伙倒是适应得快，昨夜竟不哭不闹。
李缘身形一晃，已穿过水灵阵光幕，驾驭风火扇冲天而起。
晨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刻意飞得不高，沿途观察着药园秘境内的景象。
不少灵植师的洞府外已亮起灵光，显然也有人早早起身，开始一天的劳作。
一切如常，仿佛昨日的忧虑只是杞人忧天。
出了药园秘境，青苍仙城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是清晨，这座位于蛮荒山脉内部的城池也已苏醒。
街道上修士往来，有匆匆赶往城外的猎妖队，有摆摊叫卖的散修，也有巡视的青木宗弟子。
李缘注意到，今日城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往日常见的轻松谈笑声少了，不少修士面色凝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神识微扫，隐约听到“妖兽”、“异动”、“储备”等字眼。
“消息传得真快。”李缘心下暗忖。
张钧能打探到的情况，其他有心人自然也能。兽潮将至的传闻，恐怕已在城中悄然蔓延。
他没有停留，径直往南面城墙而去。
风火扇速度极快，不过盏茶工夫，那高达三十馀丈、由青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城墙便已映入眼帘。
城墙之上，灵光隐隐，那是常年开启的防护阵纹在运转。
墙垛间，可见身着青木宗服饰的弟子来回巡逻，人数似乎比往日多了不少。
更有数名气息浑厚的筑基修士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城外莽莽山林。
李缘收敛气息，落在城墙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他并未惊动守城修士，而是悄然运转法力，身形缓缓浮空，朝着城墙顶端飞去。
越往上，风势越大。待他飞至与城垛齐平的高度时，眼前壑然开朗。
城墙之外，是绵延无际的蛮荒山脉。
此刻正值清晨，朝阳初升，金色阳光洒落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上，为苍翠的林海镀上一层暖辉。
远处云雾缭绕，山脊起伏如龙，景色壮丽磅礴。
但李缘无心欣赏。
他双眸之中，淡青色仙气悄然流转，《仙灵眼》已然催动。
视野瞬间变化。
在寻常修士眼中宁静祥和的山林，此刻在他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一道道或浓或淡、色泽各异的妖气，如同狼烟般从山林深处冲天而起！
李缘瞳孔微缩。
南面城墙外，约五百里范围内，他能清淅看到的妖气，便有数十道之多！
这些妖气强弱不一，色泽也因妖兽属性而异：赤红如火、土黄如岩……无一例外，都散发着野蛮、凶厉的气息。
李缘凝神细察。
这数十道妖气中，约莫十道左右的气息格外强横，妖气凝练如柱，冲天之势远超其馀。
即便隔着数百里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威胁——那是足以让他这个筑基中期修士都感到棘手的二阶中期妖兽！
而剩下的二十多道气息，虽然也属于二阶范畴，但明显弱了不少，妖气略显涣散，应是二阶初期妖兽。
“这才五百里范围内……”李缘心中凛然。
他调整呼吸，将《仙灵眼》的洞察力催动到目前的极致。
视野中的妖气更加清淅，他甚至能隐隐“看”到一些妖气源头的大致形态。
但这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妖兽之中，不乏天赋异禀、善于隐匿之辈。”
李缘心念电转，“这些能被他看穿的，多半是那些灵智不高莽货。真正的麻烦，是那些懂得隐藏气息、伺机而动的狡猾之辈。”
他维持着《仙灵眼》，身形沿着城墙向东飘移。
东面城墙外的景象，与南面大同小异。妖气数量略少，但也有四十馀道，其中二阶中期的约有七八道。
值得注意的是，李缘在此方向感知到了一道格外阴冷、诡谲的妖气，它并非冲天而起，而是如同毒蛇般贴着地面蔓延，若非《仙灵眼》对生机与灵气的敏锐洞察，几乎难以察觉。
“擅长隐匿的毒属性妖兽……”李缘默默记下。
北面城墙外，是青苍仙城通往人族疆域的方向，妖气数量最少，只有二十馀道，且大多较弱。
但李缘并未放松警剔——若兽潮真的大规模爆发，这一方向未必安全，妖兽很可能绕行包抄。
最后，他来到西面城墙。
这里的景象，让李缘眉头紧锁。
西面城墙外，正是进入蛮荒山脉深处的方向。
五百里范围内，冲天而起的妖气密密麻麻，竟有近百道！
其中二阶中期的气息多达十五道以上，更有一道妖气，格外粗壮凝实，色泽深紫，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二阶后期……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妖兽。”李缘目光凝重。
这道紫色妖气的主人，给他的威胁感远超其他。
即便隔着数百里，他也能感受到那股蛮横、霸道的妖气波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李缘静静悬浮在城墙外侧，任由晨风吹拂。他将四面的探查结果在心中快速汇总：
南面：六十馀道，二阶中期约十道。
东面：四十馀道，二阶中期约八道，有一道擅长隐匿。
北面：二十馀道，普遍较弱。
西面：近百道，二阶中期十五道以上，有一道二阶后期。
总计，他能清淅探查到的二阶妖兽，便有二百馀头！
而这，仅仅是他用【熟练】境界的《仙灵眼》在五百里范围内看到的。
“五百里外呢？”
李缘望向西方那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峦，“更深处的山脉中，又藏着多少高阶妖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仙灵眼》虽能洞察灵气妖气，但毕竟受境界所限。
【熟练】层次，五百里已是极限，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没被他发现的妖兽，估计也有头不少。”李缘暗自猜测，“而且，真正的威胁，恐怕还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二阶妖兽……”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山脉深处。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族金丹修士。
那等存在，灵智已开，神通广大，且大多拥有上古血脉传承，天赋秘术层出不穷。
它们若想隐藏，以他现在的眼力，根本无从察觉。
“但若真有大规模兽潮，三阶妖兽必然不会缺席。”
李缘收回目光，望向城墙上的青木宗弟子，“就是不知道，青木宗对此掌握了多少情报，又做了何种准备。”
他在城墙上空又停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将各处妖气的分布、强弱、属性特点默默记在心中，这才缓缓降下高度，落回城墙内。
脚踩实地，李缘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二百多头二阶妖兽环伺在侧，其中更有三十馀头与他境界相仿，一头比他更强——这等阵势，若真的一齐扑来，纵使给他十条命也不够这群畜生杀的。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李缘定了定神，转身朝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