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沉吟片刻，决定从头开始问起。
有些问题看似简单，却最能暴露对方的底细与破绽。
“你叫什么名字？”李缘开口问道。
凤曦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凤曦。”
她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尤豫，说完后甚至还抬眼偷偷瞥了李缘一眼。
李缘微微颔首，没有对名字本身做出评价，而是继续问道：“除了你与那个牛妖，青苍仙城内还有没有你的同伙？”
这个问题让凤曦愣住了。
她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李缘，那双赤色凤眸中满是不解与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几乎没有思考，本能地反问道：“妖族，除了我与土牛，难道还有其它妖族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意思。
李缘闻言，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听这小凤凰的意思……来偷袭他，不是妖族高层派她来的，而是她自作主张、私自行动？
这个判断若是成立，那其中他的可操作空间那就大了。
首先，她能在妖族大军集结、两族即将开战的敏感时期，瞒过族中长辈、私自潜入人族地盘，这说明她在族中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她有足够的资源来策划并执行这次行动。
其次，从她这副“天真”的模样来看，她恐怕从未真正经历过险恶的斗争。
妖族内部遵从弱肉强食，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这份“单纯”，要么是她天赋异禀、受尽宠爱，要么是她背后的势力足以让她避开所有明枪暗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在凤凰一族中的地位，恐怕很高。
李缘心念电转，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问：
“既然你能从妖族中偷偷来到人族地盘，你的地位和天赋……应该不低吧？”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凤曦某个微妙的点。
方才还气势全无、惊恐未消的她，一听到李缘询问她的天赋，瞬间就象是换了个妖似的。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被捆缚的胸膛，尽管这个动作在【水月绫】的束缚下显得颇为艰难，但她脸上还是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之色。
那是深入骨髓的优越感，是血脉与出身赋予她的自信。
“本公主，”她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与此刻狼狈处境极不相称的傲然，“可是现在凤凰一族中，唯一的纯血凤凰。”
唯一的纯血凤凰。
这七个字落入李缘耳中，宛如惊雷。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内心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纯血凤凰……
这意味着什么，李缘再清楚不过。
在妖族，尤其是神兽后裔族群中，血脉纯度几乎决定了一切。
血脉越纯，天赋越高，修炼上限也越高，在族中的地位自然也越尊崇。
而“纯血”——意味着她的血脉未曾被稀释，未曾混杂其他种族的痕迹，是最接近上古先祖的血脉。
这等天赋，只要不中途夭折，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未来成就保底也是妖王级别，甚至……有成仙的可能。
当然，那是在天地环境允许的情况下。
如今天地灵气远不如万年前，成仙之路早已断绝，所谓“成仙”更多只是一种可能。
但即便如此，纯血凤凰的价值，也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李缘迅速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打量着凤曦，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
凤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股刚刚升起的骄傲感在李缘平静的目光下逐渐消退。
她抿了抿唇，补充道：“我父王是当今凤凰一族的族长，我母亲是青鸾族公主。我出生时便引发百鸟朝凰异象，族中长老皆言，我是万年来血脉最纯净的凤凰后裔。”
她说这些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眩耀，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李缘心中了然。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私自潜入人族地盘——以她这等身份，在族中必然是众星捧月，身边的护卫、资源，恐怕都不是寻常妖族天骄可比。
她要策划点什么，族中恐怕也少有人敢过问或阻拦。
怪不得她这般“单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天赋绝伦，众星捧月，所见皆是奉承与呵护，哪里经历过真正的生死险恶？
恐怕连族内的明争暗斗，都被她的父王挡在了外面。
也怪不得……她储物袋上连个禁制都不打。
恐怕在她看来，这世间没人敢动她，也没人能威胁到她。
所谓的“谨慎”“防备”，在她的世界里或许根本不存在。
“你说你是纯血凤凰，”李缘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有凭证？”
凤曦一愣：“凭证？”
“血脉纯度，总该有些外在表现。”
李缘淡淡道，“比如，本命真火的强度。或者……某种只有纯血凤凰才具备的天赋神通？”
凤曦眼中闪过一丝尤豫。
血脉赋予的天赋神通，在妖族中属于极其私密的信息，通常不会轻易示人，尤其是在敌人面前。
但她看了看李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想起方才悬在眉心的那枚乌黑毒针，以及那柄随时可能斩落的飞剑……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我的真火……是‘涅盘金焰’，与寻常凤凰的赤炎不同。这是纯血凤凰才有可能出现的真火，焚尽万物，亦可浴火重生。”
涅盘金焰。
李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虽然对凤凰族了解不多，但也从一些典籍中看到过，这种传说中的火焰。
据说拥有此焰的凤凰，不仅战力远超同阶，更有一丝涅盘重生的可能，乃是凤凰一族顶级的传承之一。
“还有呢？”李缘继续问道。
凤曦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低声说道：“我……能感应到一些宝贝的位置。百里之内若有宝物，我都能大致感知其方位。”
这个天赋听起来不如前一个，但在某些情况下却极为有用。
李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更多。
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眼前的凤曦，确实是凤凰一族中极其重要的嫡系后裔，甚至基本可以肯定，是下一任凤族族长。
她的价值，远超他最初俘获她时的预估。
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在李缘心中成形。
杀了她？
那是最简单的选择。
一个纯血凤凰的尸体，浑身是宝——精血可炼丹，翎羽可炼器，骨骼可制符，妖丹更是无价之宝。
若能妥善处理，这一具尸体带来的收益，足以让他的身家翻上数十倍。
但……也仅此而已。
杀了她，除了这些看得见的材料，再无其他。
而且一旦消息走漏，必将引来凤凰一族不死不休的追杀。
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一个妖族大族的怒火，无异于螳臂当车。
那么……不杀呢？
一个活着的纯血凤凰，能带来什么？
李缘的目光落在凤曦身上，那目光很是复杂。
凤曦被李缘看得浑身发毛。
那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不知道这个可怕的人族修士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死，或许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你……你想怎么样？”
凤曦的声音有些发颤，方才那点骄傲早已荡然无存，“我父王……他很疼我的。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让他给你很多宝物……很多很多……”
她试图开出条件，但语气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与生死掌控面前，任何许诺都显得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