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仙城，青苍秘境内。
此刻，姜阳洞府里石桌旁围坐着四人。
李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汤是姜阳珍藏的“火云茶”，产自蛮荒山脉万里外的火峰山。
茶水入口微涩，随即化作甘醇暖流，顺喉而下，连丹田内运转的法力都仿佛顺畅了几分。
“灵茶不错。”他放下茶盏，赞了一句。
“自然是好茶。”
姜阳捋了捋打理整齐的山羊胡，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得意，“这可是老夫去年用了不少丹药从火峰山那位老道手里换来的，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
坐在李缘对面的吴衍闻言，撇了撇嘴：“姜老不死，你就别显摆了。谁不知道你藏了不少上好灵茶，也就李老弟来了才舍得泡。”
一旁的卫陨，此刻也微微点头，瓮声瓮气道：“确实。”
姜阳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又给几人续上茶。
他与吴衍、卫陨相识了几十年，三人皆是青苍仙城内有名的炼丹师，平日里互相较劲又彼此帮衬，关系很是微妙。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姜阳放下茶壶，神色却凝重了几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开口道：“最近形势……有些不太好啊。”
这话一出，石桌旁几人都沉默了。
吴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半晌才接话：“现在青木宗、天魔宗两宗与妖族开战，前线每日都在死人。这形势要是能好，那才有鬼了。”
他说得直白，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兽潮爆发人妖开打已有数月，从最初的试探性攻击，到如今黑风峡、断龙崖、千窟岭三处战场每日激战，人族修士的伤亡数字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青苍仙城内，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庶务殿每日发放的阵亡抚恤名单越来越长，城内许多店铺都已关门歇业，连带着丹药、符录、法器的价格都翻了数倍。
姜阳难得没有反驳吴衍的话，反而点了点头，沉吟道：“老夫这几日去庶务殿交丹药，看到兑换名录上又多了几样东西。‘三阶妖丹’、‘玄铁精金’、‘地心灵乳’……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材料。青木宗与天魔宗，怕是真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卫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可再重的赏，也得有命拿才行。”
这话说得现实，无人反驳。
前线战事惨烈，每隔十天半月就有筑基修士陨落的消息传回。
即便是他们这些擅长炼丹、不必亲赴战场的修士，也能从日益紧张的资源调配和越来越高的伤亡名单中，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沉默持续了片刻。
姜阳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李老弟，老道我手上剩下的炼丹任务，约莫两个月左右便能全部炼完。到时候庶务殿那边若没有新的指派，老夫便算闲下来了。”
李缘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姜老哥的意思是？”
“老夫想问问，”姜阳身体微微坐直，“李老弟你那种植的回气草与养元花，下一批大概何时能采收？若是时间赶得上，不妨……送一批过来，让老道我也沾沾光，赚些贡献点。”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缘手中掌握着大规模种植回气草与养元花的能力，这两种灵药正是炼制回气丹、养元丹的主材，而这两种丹药又是前线消耗最大、须求最急的基础补给丹药。
若能稳定供应，换取贡献点的效率，远比接取那些零散的炼丹任务要高得多。
事实上，早在数月前，李缘与姜阳便私下有过约定：他提供灵药，姜阳负责炼制成丹，所得贡献点二人按比例分成。
只是当时兽潮尚未全面爆发，此事也只是口头约定，并未正式实施。
如今形势急转直下，姜阳显然是坐不住了。
李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但那股清冽的甘醇依旧在舌尖萦绕。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落云谷外那三百亩灵田，第二茬回气草与养元花已播种月馀。
有聚灵阵聚拢灵气、加之自己每日施展法术催熟，再加之凤曦偶尔以凤凰真火温养，长势比第一茬还要快上几分。
按目前进度，再有两月左右，便可采收。
这一批的产量，应当不会低于第一茬的两百万株。
若是交一部分给姜阳炼制……
李缘抬眼看向姜阳，见对方虽故作镇定，但眼中那抹急切却掩藏不住。
他心中了然：姜老头这是看到前线丹药须求暴涨，想要趁机大赚一笔贡献点，兑换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资源。
“下一批回气草与养元花，”李缘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大约还有两月便可成熟。产量……应当与上一批相仿。”
姜阳闻言眼睛一亮。
两月时间，正好与他完成现有炼丹任务的周期吻合。
而“与上一批相仿”的产量，意味着至少有两百万株一阶上品灵药！
若是全部炼制成回气丹与养元丹，即便扣除损耗，能换取的贡献点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太好了！”
姜阳抚掌笑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便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老夫亲自去落云谷取药，绝不让李老弟多跑一趟！”
然而就在这时——
“等等！”
一直旁听的吴衍忽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与卫陨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几分不满和急切。
“姜老头，李老弟，”吴衍身体前倾，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这等合作？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不带我老吴一起玩？”
卫陨虽未说话，但也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缘，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阳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捋了捋胡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呵，现在知道着急了？也不知道前些日子是谁，一头扎进炼丹房里，没日没夜地炼制那‘赤火丹’，炼得人都快傻了。从丹房出来时，两眼发直，连天地是何物都快不认得了！”
“你——”吴衍被噎得一时语塞，老脸微红。
卫陨也是干咳一声，神色有些尴尬。
前年从李缘那带回一批品相极佳的“赤火藤”，是炼制火系丹药“赤火丹”的上好主材。
吴衍与卫陨都是火系功法修士，对赤火丹须求极大，便从李缘手中换走了一半。
之后大半年时间，两人几乎闭门不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赤火丹的炼制中，确实有些“炼丹上头”，连外界的消息都少有打听。
如今被姜阳当面揭短，两人自是理亏。
“咳……”
吴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些，“前年那批赤火藤品质确实太好了，老夫一时技痒，多炼了几炉……但这也不是你们撇开我二人单干的理由！”
他说着，转头看向李缘，语气带上了几分讨好：“李老弟，你看……老吴我的炼丹手艺，可比姜老头强上不少，炼制回气丹、养元丹这等基础丹药，那绝对是手到擒来，成丹率保准在九成以上！而且老夫只要六成贡献点，剩下的四成归你，如何？”
卫陨也连忙点头：“我也是。”
姜阳一听，顿时急了：“吴老不死！卫陨！你们这是要跟老夫抢生意？李老弟可是先与我说好的！”
“说好又如何？又没立契！”
吴衍梗着脖子道，“再说了，两百万株灵药，你姜老头一个人炼，得炼到猴年马月去？前线战事可等不起！分一些给我二人，效率更高，李老弟也能早些拿到贡献点不是？”
“你——”姜阳气结，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