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茶香氤氲。
李缘将那枚黑色令牌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凤曦脸上。
这小凤凰此刻正托着腮，赤色凤眸盯着令牌上的图案，眉头微微蹙起，似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幽影蛇……”
李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是从未听说过。
妖族种类繁多，光是蛇类就有成千上万种，他一个灵植师，自然不会样样都识得。
但他对凤曦的话毫不怀疑。
倒不是这小凤凰有多可靠，而是以她那脑子——李缘瞥了她一眼——凤曦此刻正咬着下唇，一副“我知道但就是想不起来”的苦恼模样，实在不象是在编谎话。
她不说话时，安静坐在那儿，确实是个倾国倾城的仙子，气质高贵，容颜绝美。
可只要一开口，一思考问题……
李缘心中摇头。
凤曦这脑子，简单得令人发指。如今整只鸟都卖给他了，还在替他数钱呢。
“夫君，”凤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好象……就只记得这个名字。其他的，真记不清了。”
她说着，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那古籍是我小时候翻的，当时觉得图案丑，就没多看。只记得上面说，幽影蛇生于极阴之地，通体漆黑，头生独角，能融入阴影……”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还说它们的毒很厉害，能伤神魂。别的……真想不起来了。”
李缘闻言，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能伤到神魂的毒，在修仙界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每一种，都极其难缠。
修士修炼，首重神魂。
肉身受损尚可用丹药恢复，经脉断裂也能接续，可一旦神魂受创，轻则修为倒退、记忆残缺，重则神智迷失、沦为废人。
这幽影蛇仅凭这一项天赋，就已经是极难对付的敌手了。
更何况，它们还能融入阴影，擅潜行袭杀——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
那个刺客，显然是投靠了幽影蛇一族的人奸。
而自己刚从庶务殿出来，就被人精准埋伏，要说庶务殿内没有妖族内应，打死他都不信。
问题是，内奸是谁？
莫言？李缘摇头。不太可能。
莫言身为庶务殿主事长老，身份敏感，能坐到这个位置，必然是经过青木宗层层审查的。
他若真是内奸，能泄露的情报价值，远比自己这个灵植师大得多。
那个带路的执事？更不可能。
自己走后门是临时起意，那执事根本没时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传讯。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这条所谓的“隐秘信道”，本身就不安全。
庶务殿内知道这条信道的人，恐怕不少。
其中混入一两个内奸，再正常不过。
“且埋伏他的人，应该不止一个。”李缘心中暗道。
庶务殿密道应该有不少，刺客很可能分散在各处蹲守。
只是自己运气好——或者说那个刺客运气差——恰好撞上了自己离开的路线。
想到这里，李缘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一直习惯藏一手。
去庶务殿前，他以圆满境界的【敛息术】将气息控制在筑基中期。
即便刚才那一战，他也只展露了土、金、火三系法术，且威力都控制在筑基中期水准。
更强的剑诀……这些底牌，他一样都没动用。
若让对方知道自己已是筑基后期，且实力远超同阶，恐怕来的就不是一个筑基中期刺客，而是几个筑基后期，甚至……
李缘摇头。金丹修士？不可能。
妖族若有能力策反人族金丹，那这份筹码绝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一个金丹修士能提供的情报，价值远超千百个自己。
他虽然能稳定提供大量灵药，对前线有影响，但影响的范围终究有限。
幽影蛇一族动用内奸来杀他，恐怕另有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李缘眼中寒光一闪，“这笔帐，他记下了。”
妖族种族众多，彼此间也有争斗。
但这幽影蛇一族既然把手伸到自己身上，那就要做好被剁爪子的准备。
等他腾出手来，定要让它们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夫君，”凤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眸中流露出担忧。
李缘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凤凰，刚才还一脸认真地回忆古籍，现在才想到问自己的安危。
“没事，”他淡淡道，“一个刺客而已，已经解决了。”
“刺客？”凤曦眼睛瞪大，“谁派的？是不是妖族？”
“应该是幽影蛇一族的人奸。”李缘没有隐瞒。
凤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气愤之色：“它们敢对夫君动手？找死！”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不是妖族一员似的。
李缘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动。
凤曦这态度，倒是有趣。
她似乎完全将自己当成了“她的道侣”，而非“凤凰族公主”。
“你就不怕凤凰族知道你跟人族站在一起？”
凤曦闻言歪了头，一脸理所当然：“怕什么？我现在是夫君的人呀。凤凰族……哼，我父王要是知道我被抓了，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丢脸，然后派人来把我们都抓回去，免得在外败坏族中名声。”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中却闪过一丝黯淡。
李缘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火云桃树分你十颗。”
凤曦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扑进李缘怀里，蹭了蹭：“好耶！夫君最好了！”
温香软玉在怀，李缘却没什么旖旎心思。
他脑中仍在盘算着幽影蛇的事。
“对了，”凤曦忽然抬起头，“夫君，那个刺客……身上有没有带毒？”
李缘一怔：“毒？”
“幽影蛇的毒呀，”凤曦认真道，“它们的毒液很珍贵的。”
李缘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检查令牌和储物袋，还真没注意毒的事。
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幽蓝短刃。
短刃长不过七寸，刃身狭窄，通体幽蓝，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刃尖处颜色最深，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紫色的纹路。
“这就是淬毒的灵器。”李缘将短刃小心放在石桌上。
凤曦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忽然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赤红火焰。
“你做什么？”李缘皱眉。
“试试毒性，”凤曦说着，将火焰靠近刃尖。
火焰与幽蓝刃身接触的瞬间，异变突生！
“嗤——！”
一股黑烟从刃尖冒出，带着刺鼻的腥臭。
那暗紫色纹路仿佛活过来般，在刃身上游走，与凤凰真火对抗。
赤红火焰大盛，将短刃整个包裹。黑烟越来越多，腥臭味弥漫整个凉亭。
李缘连忙掐诀，布下一层隔音隔味的结界。
约莫十息后，黑烟终于散去。
短刃上的幽蓝光泽暗淡了许多，那暗紫色纹路也消失不见。
凤曦收回火焰，周身气息有些不稳。
“品阶好高的毒，”她喘息道，“我的凤凰真火居然要费这么大力气才能净化。”
李缘听闻心中一动。
凤凰真火乃世间至阳至烈之火，克尽天下阴邪。
这毒能与之抗衡，哪怕只是靠着品阶高，那也足以说明其厉害。
“若是被这刃划伤……”李缘沉声道。
“筑基中期，一天内毙命。”
凤曦接口，“筑基后期，最多撑个十天半月息。而且毒伤神魂，即便保住性命，修为也必受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还是刺客用的淬毒兵器。若是幽影蛇本尊的毒液，恐怕金丹修士也不敢硬接。”
李缘默然。
难怪幽影蛇一族敢派人来刺杀自己。有这样的毒，确实有恃无恐。
“夫君，”凤曦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那刺客是筑基中期？”
“恩。”
“那他身上……可能还有备用的毒。”
李缘闻言，立刻重新检查那储物袋。
刚才他粗略扫过，只看到灵石、丹药和杂物。
现在仔细搜寻，果然在杂物堆中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瓶。
小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瓶口封死。
李缘小心翼翼地将小瓶取出，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凤曦眼睛一亮，“我能感觉到里面的阴寒气息。”
李缘没有贸然打开。
他取出一张空白符纸，以法力托起小瓶，轻轻揭开蜡封。
瓶口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寒的气息弥漫开来。
凉亭内的温度骤降，石桌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闻之令人头晕。
李缘连忙屏住呼吸，同时催动法力护住周身。
凤曦也捂住口鼻，赤眸紧盯着小瓶。
李缘以神识小心探入瓶内。
瓶中盛放着约莫半指深的暗紫色液体，粘稠如蜜，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
液体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在游走。
只是看了一眼，李缘就感到神识一阵刺痛。
他连忙收回神识。“好厉害的毒……”李缘开口道。
这毒不仅能伤肉身，连神识都能侵蚀。若是沾上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夫君快封起来，”凤曦提醒道，“这毒暴露在空气中也会对人有影响，虽然浓度低了，但吸入多了也不好。”
李缘点头，重新封好瓶口，又取出几张封灵符贴在上面，这才将小瓶收入一个单独的玉盒中。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这毒虽然危险，但也是好东西，”凤曦说道。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夫君，要不给我一点？我试试能不能用它来炼丹。”
李缘瞥了她一眼：“你不怕把自己毒死？”
“我有凤凰真火护体呀，”凤曦理直气壮，“而且我对毒物敏感，真要出事也能提前察觉。”
李缘想了想，还是摇头：“太危险。等以后有机会，找专业的毒师研究再说。”
凤曦闻言，撇了撇嘴，但也没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