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日,由于本年没有三十,所以明天的腊月二十九便是除夕了。朝官们已经开始放年假,贾政自然也不例外,这几天都忙着迎来送往,又或者拜访亲友同僚。
话说这两年,贾政的职位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担任正五品的工部郎中一职,十多年来只升了一品,还是托了贾元春被选中妃子的福,这官当得可真够平庸的。
好在,政老爹不光政治才能平庸,还有一颗甘于平庸之心,又或者说有自知之明,所以知足常乐,不争不抢,不急不躁,每天上朝排队末,下朝回家吹牛比(清谈),倒也过得踏实满足。
这一日,贾政又在他的梦坡斋里吹牛比了,一会指点江山,一会舞文弄墨。在场的,除了贾政平日养着的清客相公,还有一位客人,那就是贾雨村这个红楼二五仔。
贾雨村此人长袖善舞,极善投机钻营,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子,贾政在这方面跟他一比,简直连提鞋都不配,偏偏两人却成了“铁杆好友”,只是这份友情能否经得起考验,那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镀了色的塑料杆好友也说不定。
话说当年贾雨村受到王子腾的牵连被革职了,几乎花光积蓄打点关系才保住一命,不过这家伙就是牛比,丢官丢得快,爬起来更快,一转头便抱上了当红太监史大用的大腿。
凭借出色的人际交往能力(阿谀奉承、恬不知耻、奴颜卑膝、花言巧语、欺上瞒下、背后插刀),很快就当了户部员外郎,这两年更是像坐箭一般,如今已经是户部右侍郎了,品秩正三品,比贾政的工部郎中还要高两品,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当然,贾雨村之所以升迁得如此迅速,离不开权阉史大用的全力托举。
史大用如今身兼东厂提督和司礼监秉笔太监两个要职,锦衣卫也唯他马首是瞻,再加上深得乾盛帝宠信,可谓是权势薰天,在内廷里说一不二,就连皇后妃嫔,皇子公主都得看他几分脸色。
不过,史大用终究只是个宦官,按照大晋的祖训是不得干政的,所以急需培植外廷帮手,正好贾雨村既有能力,又听话懂事,所以史大用便全力抬举他,试图从东林一系手中夺取户部的控制权。
于是乎,短短几年,贾雨村便连升了数级,当上了户部的三把手。
当然,除了贾雨村,还有不少外廷文官投靠了史大用,目前已经形成一个能与东林党掰手腕的阉党集团了。
就眼下而言,朝中势力大概可分为三股,一是以首辅赵明诚为首的东林党,二是以史大用为首的阉党,三是以孙承宗为首的叠翠书院派。
言归正传,且说贾政和贾雨村相谈甚欢,又有一众清客相公插科打诨,气氛相当融洽。此时,贾政的长随李十儿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禀道:“老爷,林管家刚派人回来了,说环三爷已经跟刑部交接完犯人,此刻正进宫面圣,估计一个时辰左右能回到府里。”
贾政风轻云淡地点头道:“知道了,可回了老太太?”
李十儿笑道:“环三爷回府,自然第一时间回的老太太。”
贾雨村眼珠一转,捋须微笑道:“恭喜存周兄,环哥儿此番立下大功凯旋,马上封侯指日可待了,身为本家,弟亦与有荣焉呀。”
“那里那里,这孽障不过是运气好,侥幸立了些须功劳罢了,雨村兄言过了,言过了!”贾政摆手兼摇头,脸上却难掩一丝得色。
贾雨村站起来笑道:“天色将晚,弟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贾政客套性地挽留了几句,便把贾雨村送出了府门,后者登车而去,离开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大门上“敕造荣国府”的牌匾,心里暗暗感叹道:“都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贾府显赫了上百年,历五代人,本也该衰败了,偏生却冒出一个贾环来,看来果然是气数未尽。贾存周这种平庸货色,竟生出贾环这种天纵之才,实在出人意料!”
很明显,贾雨村虽然跟贾政称兄道弟,但心里其实是瞧不起他的,之所以还保持着亲密关系,多少看中了贾环的潜力,不过,贾雨村也明显感觉得出,贾环这小子似乎不待见自己,这也是他在贾环回府之前告辞的原因。
再说贾政送走了贾雨村后,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瞬间便敛去了,立即吩咐下人,将荣国府和祠堂所有门户打开,并把贾氏一族的族人都召来。鞭炮、香烛、各色供品等也全部准备好,就等“吾家千里驹”荣归故里了!
这时的贾府内宅,一众主子丫环也在密罗紧鼓地准备着、期盼着,而位于西跨院的贾母屋里更是热闹非凡,但见莺莺燕燕,姹紫嫣红,令人目不暇接。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贾母居中而坐,看上去精神奕奕,笑声爽朗,中气十足!
探春、惜春、黛玉、宝钗、宝琴,还有小萝莉巧姐儿,均围坐在贾母旁边。另外,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尤氏、秦可卿等也都到齐了,而这种场合自然也少不了大脸宝了。
话说这小子的脸皮还挺厚的,今年已经是十九岁的成年男子了,仍旧恬着脸往女生群里凑,而贾母也由着他的性子,估计在老人家眼中,贾宝玉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宝贝心肝孙子。
宝钗和黛玉虽然颇不自在,但又不能把没有边界感的大脸宝赶走,只能尽量保持距离,偏生大脸宝还不识趣,姐姐妹妹地套近乎,逗两人聊天。
林黛玉最后受不了,拉着宝钗离开座位,到屋外的院子散一散去。
“宝兄弟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是如此乖张,日后如何当家自立!”宝钗轻叹道。
林黛玉蹙眉道:“好不容易摆脱了这蠢物,还提他作甚,对了,我细观宝姐姐气色,似乎有些不对,可是那种症候又犯了?”
宝钗咳了一声:“妹妹倒是细心,竟被你瞧出来了,其实已经犯了几日,也不见好,也不见坏,一直就这么着。”
林黛玉闻言担心地道:“可还有冷香丸?”
宝钗摇了摇头,最后一颗冷香丸上个月已经吃完了,她这病很是古怪,小时候每年最多发作一回,但随着年龄增长,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一年好几回。
“那怎生是好?你这药配制起来太繁琐了,一时半会也弄不到。”林黛玉忧心忡忡地道。
宝钗此时可能有些气闷,轻捶了捶胸口道:“没事,熬一熬吧,其实只环兄弟回来了就好!”
薛宝钗说完脸颊不由有些发烧,林黛玉疑惑地道:“怎么说?”
“别问,此事实难说出口,以后你就知了,反正环弟是我的良药。”薛宝钗羞赧地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