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腐根据点却无人入眠。矿道各处,隐约传来挖掘、布置的细碎声响,混合着压抑的喘息与偶尔的低声指令,如同一首为死亡谱写的低沉前奏。距离骨王殿大军压境,仅剩最后一日。
而在那间被领域隔绝的内核石室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叶默盘膝而坐,身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三个粗糙的石盒。盒盖敞开,露出里面仅存的、闪铄着黯淡幽光的腐殖晶。这些晶体仅有指甲盖大小,数量也不过二三十块,是整个腐生矿脉历经之前消耗与掠夺后,所能搜刮出的最后精华。它们本是教团未来发展的根基,如今,却要被用于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叶默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并非珍贵的资源,而是冰冷的武器。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缠绕在他左臂上、如同墨玉雕琢般的腐天藤。藤条温顺地蹭了蹭他的皮肤,传递来一丝依赖与饥饿交织的意念。
“老伙计,”叶默低声自语,象是在对藤蔓诉说,又象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这是我们最后的本钱了。吃了它们,变得更强……然后,我们去撕碎那些骨头架子。”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右手虚引,一块腐殖晶缓缓漂浮而起,悬停在腐天藤本体(扎根于他心脏附近)映射的体表位置。同时,他运转《腐天诀》,自身精纯的腐生本源之力汹涌而出,并非注入晶体,而是包裹着它,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强行剥离、炼化晶体中最精纯的那部分能量精华。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能量。腐殖晶能量虽纯,却也驳杂狂暴,稍有不慎,不仅浪费晶石,更可能损伤腐天藤的本源。叶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引导着那缕被提炼出的、如同墨绿色流光的能量,缓缓渡入腐天藤之中。
“嗡……”
腐天藤本体发出细微的震颤,传递出欢欣与渴望的情绪。它贪婪地吸收着这久违的精华能量,藤体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莹润,内部蕴含的力量也在节节攀升。但叶默的目的,并非仅仅是提升它的能量强度。
他引导着这股新生的、磅礴的能量,并非均匀散于藤蔓全身,而是强行汇聚,导向腐天藤那无数细微的、平时用于吞噬生机与能量的——“噬灵根须”!
这些根须,肉眼难辨,介于虚实之间,是腐天藤吞噬之能的具现化。以往,它们主要针对生命能量、灵魂碎片,以及无主的天地灵气。但此刻,叶默要做的,是赋予它们新的特性——吞噬、解析、转化“骨能量”!
这无疑是逆天而行。骨灵植的能量属性阴寒死寂,与腐生之力看似同属负面,实则内核迥异,甚至相互排斥。强行让噬灵根须适应并吞噬骨能量,如同让火焰去吞噬寒冰,一个不慎,便可能导致根须枯萎,甚至反噬本体。
《腐天诀》残卷中关于能量本质转化与吞噬万物的零星记载,在叶默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结合自身对骨灵粉、骨骼碎片的分析,以及对“腐朽之种”那包容万腐特性的隐约感悟,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重构噬灵根须的能量脉络。
“以腐殖晶精华为基,仿真骨之死寂……以我本源为引,构筑转化之桥……噬灵之性,包容万物,区区骸骨能量,亦当化为我之资粮!”
他心中发狠,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手术刀,精准地操控着能量,在噬灵根须那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能量信道中,铭刻下新的符文与回路。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腐天藤传递来阵阵类似灼烧、撕裂般的痛苦反馈,连带着叶默自身的灵魂都感到阵阵悸动。
一块腐殖晶的能量消耗殆尽,化为齑粉。
第二块浮起……
第三块……
石盒中的腐殖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叶默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不是因为能量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透支带来的疲惫。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因为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腐天藤的噬灵根须,正在发生一种本质的蜕变!
原本呈现墨绿色的根须虚影,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边缘处甚至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骨殖般的灰白光泽。根须本身变得更加坚韧,对能量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对那种阴寒死寂的属性,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当最后一颗腐殖晶化为飞灰时,叶默猛地睁开眼睛,低喝一声:“凝!”
刹那间,缠绕在他左臂的腐天藤本体光芒大放,无数比牛毛还要纤细的、闪铄着墨绿与灰白交织光丝的噬灵根须虚影,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而出,虽然无形无质,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石室内,那些岩壁上残存的、极其微弱的矿石能量,甚至空气中游离的稀薄死气,都仿佛受到了牵引,微微波动起来。更重要的是,叶默能清淅地感知到,放置在角落的那块骨灵植碎片和骨灵粉样本,其内部蕴含的阴冷死寂能量,此刻在噬灵根须的感知中,不再仅仅是需要抵御的异物,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被锁定、可以被汲取的“食物”!
他心念一动,一缕极其细微的噬灵根须虚影,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悄然探向那撮骨灵粉。
没有象之前那样被排斥、被污染。这一次,噬灵根须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轻易地穿透了骨灵粉外围那层令人不适的死寂屏障,直接触及了其内部那点诡异的“伪生”内核!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点“伪生”内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迅速消融,被噬灵根须吸收、转化!虽然能量极其微弱,但过程顺畅无比,再无半分滞涩!而那撮骨灵粉,在失去了内核后,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仿佛真的成了一撮普通的骨灰,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成功了!
噬灵根须成功融合了吞噬、转化骨能量的特性!
叶默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冰冷彻骨的笑容。他收回噬灵根须的感知,腐天藤的光芒也逐渐内敛。
虽然代价巨大,耗尽了仅存的腐殖晶,但他终于在这决战前夜,为腐天藤打造出了最关键的、足以逆转战局的利器!腐生火藤是针对骨灵植外部防御的毁灭之矛,而这进化后的噬灵根须,则是直指其能量内核的抽取之管!
一外一内,一毁灭一吞噬,构成了针对骨王殿力量体系的完整绞杀链!
他轻轻抚摸着恢复平静的腐天藤,感受着它内部蕴含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明日……便是检验成果之时了。”
他走出石室,外面忙碌的众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愈发深邃、也愈发危险的气息,都不由得精神一振。教主变得更强了!这无疑给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腐根据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叶默抬头,望向矿脉入口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那正在埋骨丘集结的森白洪流。
“骨无双,你的骨灵植,你的骸骨卫队……都将成为我腐天藤进阶的养分!明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