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雾海的恐怖,远超言语所能形容。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光线与声音的绝对死域。灰白色的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由实质化的怨念、残魂与深渊气息凝聚而成,粘稠得如同胶质,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一切闯入者的神识。
联军残存的最后两艘骨壳船,如同在浓粥中挣扎的蝼蚁。雾气隔绝了视觉,扭曲了感知,耳边只有无数怨魂永恒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与低语,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墨影凭借其诡异的精神秘法,勉强构筑起一个笼罩船队的、不断明灭的护罩,抵挡着最直接的精神冲击。铁山与战士们则背靠背,紧守灵台,以自身意志对抗着那无休止的侵蚀。
叶默成为了船队唯一的灯塔。他悬浮在船头,周身散发出融合了腐生、死寂与深海本源的气息,如同一块在污浊洪流中屹立不倒的礁石。腐天藤并未显化,但其噬灵根须的力量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滤网,不断吞噬、净化着靠近船体的雾妖与精神污染。他新获得的深海亲和能力,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雾气中相对“安全”的路径。
即便如此,航行依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时有雾妖突破防御,扑向船上的战士,带走一两条鲜活的生命。每一刻都有人因精神崩溃而倒下,或彻底疯狂,攻击同伴,或自我了断。惨叫声、厮杀声、以及船体被无形力量侵蚀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雾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当联军最终穿透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灰白帷幕,冲出一片相对“稀薄”的局域时,出发时的近六十人,仅剩下不足三十,且个个带伤,精神萎靡到了极点。两艘骨壳船也已是千疮百孔,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然而,所有的疲惫、伤痛与恐惧,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取代。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完全独立于深海之外的、巨大的水下空洞。这里的海水澄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没有一丝杂质,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洞的中央,并非想象中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世界树,而是一根巨大无比、贯穿上下、如同支撑着整个天地般的——古老根茎!
那根茎呈现出一种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无数玄奥莫测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符文,流淌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命能量。仅仅是感受到这股生命气息,就让联军战士们疲惫的身心为之一振,伤势似乎都在缓慢愈合。
但这并非最令人震惊的。
最令人,尤其是令叶默瞳孔骤缩、心神剧震的是——在那巨大根茎的内核部位,大约离地(海底)百丈的高度,赫然被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的“茧”所包裹!
那茧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绿色,与叶默的腐天藤颜色相似,却更加深沉、更加古老!茧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的、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的凸起纹路,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搏动,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精纯无比的——腐生能量!
这股腐生能量的层次,远超叶默所修炼的《腐天诀》,也远超他胸口的“腐朽之种”!它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是一切腐朽与衰败的源头,却又诡异地与根茎散发出的磅礴生命能量共存、交织,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立却又统一的平衡!
墨绿色的腐生之茧,如同一个寄生在世界树内核上的巨大肿瘤,又象是一个正在孕育着某种恐怖存在的卵囊。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整个空间的生命能量与腐生能量随之潮汐般起伏,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直面宇宙生灭规则的恐怖威压!
“这……这是什么?”铁山张大了嘴巴,虎目中充满了茫然与骇然。他想象中的世界树内核,应该是神圣、纯粹、充满生机的,绝不该是眼前这般,被如此诡异、强大的腐生能量所包裹的景象!
墨影也是脸色煞白,喃喃道:“腐生之茧……竟有如此存在……它与教主的道……”
所有幸存的联军战士都呆住了,眼前的一幕彻底颠复了他们的认知。
而叶默,此刻的感受最为强烈!他胸口的“腐朽之种”烙印,在见到那腐生之茧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灼烧、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亲近,以及一丝……仿佛源自同类的悸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腐生之茧内部,蕴藏着与他同源,却比他自身力量精纯、庞大无数倍的能量!那仿佛是……腐生之道的终极体现!
“世界树的内核……竟然被腐生之力包裹?”叶默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颤斗。他一直追寻的、可能与“腐朽之种”相关的力量源头,竟然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是守护?是封印?还是……侵蚀?
无人能给他答案。
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惨重代价,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腐生之茧”,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与更深的恐惧。世界树内核的秘密,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叶默凝视着那搏动着的墨绿色巨茧,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这里,就是一切的答案所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