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世界树内核局域回荡,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野兽,撕扯着空间的每一寸角落。腐生之茧如同一颗巨大而病态的心脏,在深海幽暗的光线下缓缓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生能量波动。其表面流转的幽光,不再是纯粹的墨绿或灰黑,而是夹杂着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古老的暗金色,仿佛有某种庞大的意识正在茧内苏醒。
联军与圣林残部、海族叛军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鳞月操控的噬魂海藻如同无数深紫色的触手,疯狂汲取着圣林弟子和海族叛军的灵魂能量,削弱着他们的战意与力量。林震所化的生命古藤王虽然威势滔天,但在叶默破土境巅峰的腐生领域压制,以及鳞月从旁策应下,一时也难以突破防线,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叶默身处战局中心,眼神却死死锁定着那不断收缩、膨胀的腐生之茧。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茧内蕴含的能量是何等庞大,那是世界树被侵蚀、扭曲后积累的精华,也是他突破化神境,彻底扭转战局的关键!
“不能再等了!”叶默心念电转。林震虽被暂时牵制,但久守必失,一旦被他找到机会,或者邪神提前破茧,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冒险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腐天诀》疯狂运转,胸口处的腐朽之种散发出灼热感。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避开几道能量馀波,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生之茧。
“拦住他!”林震虽在与鳞月缠斗,但一直分神关注着叶默,见状目眦欲裂,操控一根粗大的生命古藤抽向叶默。然而,一道由噬魂海藻组成的屏障及时出现,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为叶默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瞬息之间,叶默已抵达腐生之茧面前。离得如此之近,更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茧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类似血管脉络的凸起,正在汩汩流动着暗金色的能量。
“噬灵根须,开!”叶默低喝一声,早已进化的腐天藤主藤蔓如同巨蟒般探出,顶端瞬间分化出无数细密如发丝、闪铄着吞噬之光的噬灵根须。这些根须毫不尤豫地刺入腐生之茧相对“柔软”的能量节点!
“嗡——!”
就在噬灵根须刺入的刹那,整个腐生之茧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无数倍的腐生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噬灵根须疯狂涌入叶默体内。
“呃啊!”叶默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这股能量太强大了,远超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能量源。它们粗暴地冲刷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丹田气海,甚至渗透进他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剧烈的胀痛感传来,仿佛身体随时会被撑爆。
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腐天诀》,引导着这股海啸般的能量冲击那层坚固的化神境壁垒。他能感觉到,壁垒正在松动,体内原本接近枯竭的能量正在飞速补充、壮大,甚至开始发生某种质变。破土境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全力吸收能量冲击化神境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那顺着能量洪流涌入的,不仅仅是精纯的腐生之力,还夹杂着一缕极其隐晦、冰冷、充满恶意的意识碎片!
这缕意识初时细若游丝,混在磅礴的能量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一进入叶默的脑海,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蔓延!
叶默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激烈的战场、巨大的腐生之茧、嘶吼的敌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上。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浓稠如血的云层在缓缓旋转。脚下是龟裂的土地,散发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叶默立刻警觉。他曾经历过心魔考验,对这种意识层面的入侵并不陌生。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
“桀桀桀……”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以及对生命的蔑视。
“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象样的容器……”一个沙哑、古老,仿佛由无数亡魂呓语拼接而成的声音响起。
叶默猛地转身,只见灰色的雾气在他前方汇聚,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那身影起初模糊,但很快变得清淅——赫然是另一个“叶默”!只是这个“叶默”双眼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眼白,嘴角挂着邪魅而残酷的笑容,周身散发着与腐生之茧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邪神意识!”叶默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腐生之茧不仅是邪神本体孕育的温床,更是其意识暂时栖身之所!自己吸收内核能量,就等于主动打开了门户,引狼入室!
“容器?你休想!”叶默意识体怒喝,尝试调动自身的腐生本源进行对抗。在他意识体内,代表着腐生之道的墨绿色光芒亮起,试图驱散周围的灰色雾气。
“抗拒?”邪神意识所化的“叶默”嗤笑一声,缓步向前,它所过之处,灰色的荒原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黑暗侵蚀,“你修炼腐生之道,吞噬万物以滋养己身,与吾之本质,有何不同?”
“不!”叶默坚定地反驳,意识体内的光芒更盛,“我之腐生,是分解与循环,是于毁灭中汲取生机,创建新的秩序!而非如你这般,只为纯粹的吞噬与毁灭!”
“秩序?生机?”邪神意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意识空间都在颤斗,“愚蠢!这世间唯一的真理便是弱肉强食!你看——”
它抬手一挥,叶默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看到了铁山!看到他为了守护昏迷的自己,用石肤藤死死缠住叛乱的尸傀宗弟子,却被数把骨刀同时贯穿身体!鲜血染红了地面,铁山瞪大的眼中带着不甘与决绝,最终轰然倒下。
“主上……信你……”铁山临终前的低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和愧疚瞬间攫住了叶默的心神。画面再转,他又看到了腐骨沟中挣扎求生的自己,看到了被圣林弟子欺辱的场景,看到了无数因圣林压迫、因荒原残酷而死去的人们……
“看吧!”邪神意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所谓的秩序带来了什么?压迫、不公、死亡!你的坚持又换来了什么?忠诚者的牺牲,无尽的追杀!添加吾,拥抱真正的力量!我们可以吞噬这一切,重塑这个世界!让所有生灵都在吾等的意志下颤斗!届时,你再无需忍受失去,再无需仰人鼻息!你将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新的主宰!”
邪神意识的低语如同毒蛇,精准地钻入叶默心灵最脆弱的地方。那些痛苦的记忆、失去同伴的悲伤、对力量的渴望……都被无限放大。叶默意识体周围的墨绿色光芒开始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的黑色杂质。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和动摇。是啊,如果拥有绝对的力量,是否就能避免这些悲剧?是否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邪神意识所化的黑影猛地扑了上来,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向他的意识内核,试图将其污染、同化!
“不……不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默胸口处,那枚与他性命交修的腐朽之种,即使在意识空间中也投射出了它的印记!一股清凉、纯粹,蕴含着最本源生死循环意境的力量,如同甘泉般注入他几近干涸的意识内核。
同时,铁山临死前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淅地闪过。
“信主上能守护教团……”
“守护……而非毁灭……”叶默猛地惊醒,意识体爆发出璀灿的光芒,强行将缠绕上来的黑暗气息震开一丝,“我之道,是守护之道!是于腐朽中开辟生机的循环之道!绝非你这等只会带来终焉的毁灭之道!给我滚出去!”
他凝聚起所有的意志力,配合着腐朽之种传来的本源之力,在意识空间内掀起了巨大的风暴,奋力抵抗着邪神意识的侵蚀。
然而,邪神意识积攒了无数岁月,其强大远超想象。即便叶默及时醒悟,对方的意识碎片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牢牢扎根在他的脑海,与他的意念疯狂纠缠、争夺着主导权。
外界,叶默的本体僵立在腐生之茧前,双目紧闭,脸上表情扭曲,时而痛苦,时而愤怒,时而浮现出诡异的黑气。他吸收内核能量的过程并未停止,但变得极其不稳定,周身气息在破土境巅峰与化神境门坎之间剧烈起伏,逸散出的能量将周围的海水都搅动得如同沸腾。
“叶默!”鳞月最先察觉到叶默的异常,她感受到叶默的气息变得混乱而危险,心中不由一沉。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墨影,眼中则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光芒。他知道,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叶默的识海,已然成为了他与上古邪神意识交锋的,第一个,也是最为凶险的战场。能否守住本心,冲破桎梏,不仅关系到他自身的存亡,更关系到整个万灵域的命运。意识的争夺,陷入自我与邪神的困境,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