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顶端平台,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邪神归墟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掌,将所有人的希望与勇气一点点碾碎。后退的脚步越来越多,啜泣与绝望的呻吟如同瘟疫般扩散,联军和海族辛苦维持的阵线,正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林震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扭曲的快意,他看着叶默那在威压下苦苦支撑的背影,仿佛已经预见到其被邪神碾成齑粉的下场。黑鳞王旧部则完全丧失了斗志,如同待宰的羔羊,只等着那最终的审判降临。
就在这信念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呵……”
一声清淅的、带着嘲讽与无尽决然的冷笑,如同冰锥般刺破了死寂的帷幕。
是叶默!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但那原本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微微佝偻的脊梁,正在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挺直!他周身的墨绿色领域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退缩,反而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开始重新燃起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带恐惧、眼神涣散的联军和海族战士。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嘴角还在溢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无尽长夜中燃烧的两簇永恒之火!
“你们……”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伤势和威压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灵魂的力量,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在害怕什么?”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尊 的邪神本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质问:
“害怕这纯粹的毁灭?害怕这带来终焉的死寂?!”
“看看你们脚下!看看这片孕育了万灵、支撑起天地的世界树!”
“它代表着生机,代表着创造,但也同样接纳枯萎,包容腐朽!落叶归根,化为泥土,滋养新芽——这才是天地至理,是亘古不变的循环!”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动了众人脚下那古老根须中蕴含的、微弱却浩瀚的生机意志。一些原本濒临崩溃的弟子,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脚下那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庞大根须。
“我辈修士,修的是逆天争命,争的,便是这一线生机!但生机从何而来?!”
叶默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绝非来自逃避,绝非来自跪地乞怜!更非来自这只会带来绝对虚无的毁灭之物!”
他胸口处的腐朽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散发出深邃的墨绿色光华,与他自身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形成了一种玄奥的共鸣与流转。
“吾之道,乃腐生循环之道!”他声震四野,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狠狠砸在众人的灵魂之上,“腐生,非为毁灭!而是分解死亡,孕育新生!是终结过去,开启未来!是这天地大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它,”叶默再次指向邪神,声音中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志,“代表的才是真正的死寂与终结,是循环的破坏者,是万物的坟墓!而我等,守护的才是真正的‘生’之希望,是循环的维护者!”
“今日,若我等退却,万灵域将再无循环,唯有永恒的虚无与死寂!铁山堂主、无数战死的兄弟,他们的血,便白流了!他们守护的信念,便成了一个笑话!”
提到铁山,叶默的声音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斗,但随即变得更加高昂、更加坚定:
“诸位!可愿随我,为这天地循环,为逝去的英灵,为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世界——”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尊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邪神,周身那墨绿色的领域轰然爆发,虽然范围依旧不大,但那光芒却变得无比纯粹、无比炽烈!
“——斩灭此獠?!”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决绝的墨绿色流星,率先冲向那高达十丈的恐怖存在!
“腐天藤,现!”
伴随着他一声怒吼,一株庞大无比、通体闪铄着幽暗光泽、藤蔓上布满玄奥纹路与噬灵根须的本命灵植,自他身后虚空轰然探出!经过化神境本源滋养和生死感悟淬炼的腐天藤,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种近乎法则的“分解”与“循环”意境,虽然力量层级远不及归墟境,但其本质,却隐隐与那纯粹的毁灭死寂形成了对抗!
“吼——!”
数十根粗壮如巨蟒的腐天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撕裂空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缠向邪神覆盖着漆黑藤甲的双腿、躯干!噬灵根须疯狂刺出,试图汲取那磅礴的邪神能量!
叶默,以化神之境,对归墟邪神,发起了堪称悲壮的、第一击!
这逆流而上、螳臂当车般的壮举,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间在死寂的联军与海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石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叶默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听着那回荡在平台的、关于“循环”与“守护”的呐喊,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冲散了所有的恐惧与寒意!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石肤藤(虽已残破),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主上已率先冲锋!我等岂能苟活?!守护循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杀!!!”
“杀——!!!”
被叶默的言语和行动点燃的,不仅仅是荒原教团的死忠!那些原本退缩的联军弟子,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被践踏的尊严、对逝者的承诺、以及对“生”之本能渴望混合而成的滔天战意!他们抓起掉落的兵刃,催动近乎枯竭的灵力,跟随着石勇,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邪神发起了冲锋!
“为了海族的未来!灵魂枷锁,凝!”鳞月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随即被坚定取代。她强行压下灵魂层面的不适,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灵魂枷锁,那蓝色的光环虽然无法直接束缚邪神,却化作一道道灵魂冲击,如同冰雨般射向邪神,试图干扰其意识!
就连那些圣林革新派的弟子,此刻也忘却了派系之别,在林溪的带领下,将他们微薄的世界树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平台,试图响应叶默,为这片战场增添一丝“生”的气息!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濒临崩溃的平台,竟被一股悲壮而惨烈的冲锋气势所取代!
尽管他们知道,面对归墟境的邪神,这冲锋可能如同飞蛾扑火。
但这一次,没有人后退。
因为有人,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们,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腐生非毁灭,是循环!
而这循环,需要他们用鲜血与生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