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顶端平台,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缓慢而粘稠。联合守卫的初步框架已然创建,来自联军、海族和圣林革新派的第一批精锐战士,开始在金色封印罩外围构筑简易的营地和警戒线。他们眼神警剔,带着劫后馀生的疲惫,却也蕴含着守护到底的坚定。
石勇、鳞月和林溪三方代表签订的和平协议,如同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隔绝了过去的仇杀与纷争,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平台中央——那维系着万灵域存亡的金色封印,以及封印之上,那道日益淡薄、几乎要与金光融为一体的身影。
叶默。
他的存在感已经微弱到极致。若非那模糊的、盘膝而坐的轮廓依旧悬浮在封印罩正上方,与整个封印的能量波动隐隐共鸣,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彻底消散。他的身体不再是近乎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虚无”状态,仿佛是由最纯净的光和最深邃的暗共同勾勒出的幻影,随时会溶于天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力挽狂澜的英雄,将就此化为封印永恒的基石,在寂静中走向终极的寂灭时——
那虚无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仿佛清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但这一动,却瞬间吸引了平台上所有感知敏锐者的目光!石勇猛地抬头,鳞月虚弱地睁大了眼睛,连正在布置警戒的林溪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叶默那虚无的胸口处,那枚代表着其力量本源、曾吞噬万物、亦曾守护循环的——腐朽之种,缓缓浮现而出。
它不再是以往那种深邃的墨绿色,也不再是献祭时那混沌的虚无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古朴、仿佛承载了岁月与轮回的暗金色。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那光芒中,同时蕴含着“分解”的终焉与“新生”的起始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
叶默那几乎与金光同化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双眼,却在此刻,缓缓睁开。
没有慑人的精光,没有滔天的气势。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静,与一种看透了生死循环、万物兴衰的淡然。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联合守卫,扫过伤痕累累的石勇,扫过灵魂重创的鳞月,扫过眼神复杂的林溪,最后,投向了平台之外,那无尽深远的虚空,仿佛看到了荒原、圣林、深海……
他看到了万灵域的疮痍,也看到了那在废墟中悄然萌发的、微弱的生机绿芽。
他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清淅的意念,却如同温暖的泉水,流淌过平台上每一个忠诚守护者的心田,带着一种嘱托,亦带着一种……释然。
“封印已成,然循环不息,隐患犹存。”
“吾将散本源之种于三域,以为后手。若封印有变,碎片自生感应,可续循环,可阻灾厄。”
“此间事,交由尔等。守护此地,亦守护彼此。”
意念传达到此,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叶默胸口那枚暗金色的腐朽之种,猛地爆发出短暂而柔和的光晕!光晕中,可见那枚种子表面,悄然裂开了数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七、八点约莫指甲盖大小、闪铄着同样暗金色泽、却更加微弱的光芒碎片,自那种子本体上剥离而出!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围绕着叶默盘旋一周,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
“咻!咻!咻!”
它们化作一道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瞬间破开空间,消失不见!
一道飞向了荒原的方向,隐没在昏黄的天空。
一道坠向圣林局域的深处,气息与生命能量悄然融合。
一道射入茫茫深海,如同水滴导入大海,了无痕迹。
还有几道,则分别投向万灵域其他一些能量节点或人迹罕至之处……
这些碎片,蕴含着叶默对腐生循环之道的最后领悟,以及一丝微弱的、与他本体相连的灵性。它们将如同沉睡的种子,散落在万灵域的各个角落。若封印稳固,它们或许会静静沉睡,滋养一方水土;若未来某日,邪神破封,或再有类似危机降临,这些碎片或许能被特定的契机唤醒,成为延续希望、对抗毁灭的关键火种。
做完这一切,叶默胸口那枚主种子变得黯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那睁开的目光,再次缓缓闭合。脸上那淡然的平静,最终化为一种彻底的、与世无争的沉寂。
他的身影,开始如同沙堡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化作最精纯的光点,并非消散于空中,而是如同受到吸引般,缓缓沉入下方——那由世界树根须构成的平台,沉入那支撑着整个万灵域的、古老而浩瀚的根源之中。
他没有死。
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
融入世界树,与其庞大的生机和循环体系合而为一。这或许是一种修复,或许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修炼,也或许……是一种永恒的守护。他将意识沉入这世界的根基,以另一种视角,观察着这片他拼死守护的土地,等待着可能需要的未来,亦或者,在永恒的循环中,寻求那超越归墟的、真正的“道”。
当最后一点光晕也融入平台根须,消失不见时,平台之上,只剩下那稳固运转的金色封印罩,以及封印罩正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叶默,这位从腐骨沟爬出的少年,创立腐生教团的领袖,最终封印邪神的英雄,就此隐入幕后,与世界同在。
平台上一片寂静。
良久,石勇率先对着叶默消失的地方,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所有的联军战士,无论伤势轻重,都默默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鳞月在海族战士的搀扶下,微微躬身,致以海族最高的敬意。
林溪和圣林革新派的弟子们,也怀着复杂的心情,深深行礼。
他走了,但又仿佛无处不在。那散落三域的碎片,那融入世界树的意志,都将成为这片土地永恒的传说与守护。
万灵域的未来,正式交到了幸存者的手中。而叶默的故事,则化为了循环的一部分,在每一个悄然萌发的绿芽中,在每一缕流动的清风里,无声地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