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学府,循环学院,三十年一度的“道种选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并非简单的资质或力量测试,而是循环学院最为内核、也最为严苛的入门考核,旨在查找真正理解并内心认同“循环之道”本质的苗子。主持者,正是已接替石勇、成为荒原教团领袖及循环学院院长的凡生。他继承了石勇的沉稳,更多了几分学者的儒雅与洞察力。
考核场地并非擂台或秘境,而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微缩生态区”。这里有繁茂生长的灵植,也有自然枯萎的老木;有清澈的溪流,也有因落叶分解而略显浑浊的池塘;甚至仿真了小块受污染的土壤。参与考核的数百名少年少女,来自三域各地,身份各异,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之后。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在三天内,观察这片生态区,并提交一份关于“循环”的感悟。
大多数参与者,或急于展现自己对腐生之力的操控,试图加速分解枯木;或专注于催生灵植,彰显生命活力;或试图净化污染,表现正义之心。他们的行动虽无过错,却总带着一丝刻意与偏向,未能真正领会“不偏不倚”的循环真意。
唯有一名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他名叫青禾,来自圣林边缘一个以耕种为生的普通凡人村落,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他既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也无显赫的家世。在众人各显神通时,他只是静静地行走在生态区中,时而蹲下观察菌类在落叶下的生长,时而凝望溪水中枯枝如何被水流打磨、最终沉入水底成为鱼虾的庇护所,他甚至会用手轻轻触摸那片受污染的土壤,感受其内部的死寂与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等待被唤醒的生机。
他不动用任何力量去干预,只是看,只是听,只是感受。
第三天,提交感悟时,其他人或呈上图文并茂的论文,或展示自己催生的灵植、净化的土壤。轮到青禾,他只是拿出一块普通的木炭,在粗糙的纸卷上,画下了一幅简单的图画:
画的中央,是一棵大树。树冠枝叶繁茂,生机勃勃(生);树下,落叶堆积,正在被菌丝分解,融入泥土(死/腐);而树根,正从这片肥沃的泥土中汲取养分(生)。树的旁边,是一条溪流,上游带来枯枝败叶(死),下游滋养着水草与鱼虾(生)。整幅画,形成一个完美而自然的闭环。没有强调任何一端,只是平静地展示着这一切的发生与联系。
画旁,只有一行稚嫩却坚定的字:“死非终,腐非恶,皆为大循环之脉动。顺之,则万物兴。”
凡生拿起这幅画,久久凝视。他强大的神识能感受到,这画中蕴含的不是理论,而是这少年用心灵真切感知到的、世界原本的呼吸。这份“不偏不倚的循环心性”,超越了技巧,直指大道本源。这在刻意追求力量或偏向某一端的考核者中,如同朴玉,熠熠生辉。
“你为何不试图去改变什么?”凡生温和地问道。
青禾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然:“回院长,我……我觉得它们本就是这样子。枯叶就该落下,菌类就该生长,泥土本就该由它们变成……我若强行改变,反而象是打断了什么。我们村子里,老辈人也是让庄稼秸秆在地里烂掉,来年庄稼才长得好。这……这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凡生心中一震。这朴素的认知,恰恰暗合了循环之道最精深的奥义——尊重自然节律,不做无谓干预,信任循环本身的力量。
“很好。”凡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青禾,你通过了。”
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或不解的目光中,凡生带着青禾,来到了循环学院最深处,一间被强大禁制守护的密室。密室中央,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功法秘籍,只有一个简单的玉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果实。
这果实形似桃李,却并非翠绿,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有着与叶默身上藤甲纹路相似的、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循环道韵。它并非真实植物所结,而是叶默在隐退前,以自身一缕本源循环之力与世界树生机共同凝练而成的道果——“叶默之果”。此果并非用于提升力量,而是蕴含了叶默对“循环大道”最纯粹的感悟与传承契机。数十年来,凡生一直守护着它,等待真正有缘之人。
“此乃叶默大人所留之道果,名‘循环’。”凡生郑重地对青禾说,“服下它,并非赐予你力量,而是为你打开一扇门,能否领悟门后的大道,看你自身的悟性与心性。你,可敢一试?”
青禾看着那枚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韵律的果实,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与共鸣。他没有丝毫尤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双手躬敬地捧起那枚暗金道果。果实入手温润,并不沉重,却仿佛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将道果送入口中。
道果入口即化,并非化为汁液,而是化作一股温暖而浩瀚的意念洪流,直接涌入青禾的识海!
没有具体的功法招式,没有强大的能量灌输。有的,是无比清淅的、关于“循环”的至理感悟:
他仿佛化身为一粒种子,经历破土而出的挣扎(生),沐浴阳光雨露的滋养(盛),感受秋风萧瑟的凋零(衰),最终落入泥土,被微生物分解(腐),其养分又滋养着新的种子(生)……
他仿佛化作一滴水,从云中凝结(生),导入溪流(动),滋养万物(奉献),最终蒸发回归天际(死/归),等待下一次的轮回(生)……
他仿佛亲历了星辰的诞生、璀灿、衰老与坍缩,其爆发的尘埃又成为了新恒星与行星的原料……
他更清淅地感受到了叶默当年从腐骨沟觉醒,一路走来,对腐生之力的理解从“工具”到“伙伴”再到“大道”的整个心路历程,那种对万物平等的悲泯与对宇宙循环的敬畏……
种种景象、种种感悟,如同醍醐灌顶,与他内心那份朴素的认知完美契合、相互印证、不断升华!
青禾盘膝坐下,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暗金色光晕。他体内的灵力并未暴涨,但其性质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变得更加中正平和,充满了包容与转化的特性。他的意识,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的空气、与冥冥中的生死规则,创建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灵力的运转,也是一个微小的循环;看到了呼吸之间,亦是气息的纳入与排出;甚至看到了念头的生灭,也遵循着某种起承转合的规律……
一切,皆在循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依旧清澈,却多了一份超越年龄的深邃与平和,瞳孔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生灭光华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对着凡生,也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弟子青禾,谢道果传承,谢叶默大人……弟子,明白了。”
他明白了循环并非外在于他的力量,而是构成他自身、构成这天地万物的基本法则。他所要做的,不是去掌控,而是去顺应、去融入、去守护这份循环。
凡生看着气质已然蜕变的青禾,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希望。他知道,叶默大人的道,没有断绝。在这位来自凡尘的少年身上,真正的循环之火,已被点燃。
这颗由叶默种下的种子,终于在新时代的土壤中,找到了它真正的继承者。万灵域的循环史诗,即将翻开由新一代执笔书写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