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域极北,永冻荒原。
这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土地。终年不息的凛风卷着冰屑,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一切敢于裸露的岩石。天空是永恒的青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放眼望去,唯有连绵的冰川和无垠的雪原,生命迹象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空气中弥漫着极寒与死寂,连灵气都仿佛被冻结,唯有最深层的地脉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大地的古老循环。
一道金色的流光,无视了足以冻裂精铁的严寒和扭曲视线的暴风雪,如同撕裂灰幕的利剑,径直射向荒原最深处的一片冰封峡谷。流光散去,凡生的身影显现出来。他周身自然流转着淡淡的循环光辉,将侵袭的寒意与风雪隔绝在外,目光沉凝地望向峡谷深处。
这里,是叶默早年云游时发现的一处奇异之地,地脉深处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且古老的“寂灭循环”之力,与永冻荒原的表象恰恰相反,内里蕴含着否极泰生的奥秘。当年叶默将三位最亲近的弟子——圣林的林溪、海族的鳞辰、荒原的土生——派至此地隐居潜修,正是希望他们能在此参悟循环的终极平衡,并守护这片可能关系到万灵域循环根基的特殊局域。
峡谷深处,并非想象中的冰窟,而是一片被巨大冰晶穹顶复盖的、相对温暖的山谷。谷内没有繁花似锦,只有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和谐共存:一片散发着微弱生机的墨绿色苔原(林溪),一汪即便在极寒中也未曾冻结、泛着灵魂波动的幽蓝水池(鳞辰),以及一块不断微微蠕动、散发出腐熟气息的漆黑沃土(土生)。
三位老人,就分别坐镇在这三片局域的中心。他们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身上穿着最朴素的衣物,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甚至会误认为他们是三块顽石、一池静水、一片冻土。
凡生的到来,打破了山谷亘古的寂静。
三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他们的眼神不再有年轻时的锐利,却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智慧与深邃,仿佛看透了万千循环。
“凡生师弟(统帅)。”三人开口,声音带着奇特的叠音,仿佛山谷本身在低语。他们虽非凡生直接师尊,但凡生继承叶默衣钵,名义上算是他们的师弟,而在三域联盟中,他们亦尊凡生为统帅。
凡生微微躬身,执礼甚恭:“林溪师兄,鳞辰师兄,土生师兄。域外大敌将至,万灵域危在旦夕。凡生此来,恳请三位师兄出山,镇守东部边境。”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关于破坏联盟、噬魂主君以及当前防御态势的神念信息,化作三缕金光,分别送入三老眉心。
片刻的沉默后,林溪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古树的枝叶:“循环失衡,外邪入侵,吾等责无旁贷。”
鳞辰的眼中泛起波澜,如同深海暗流:“灵魂哀嚎已从域外传来,此战不可避免。”
土生厚重的声音响起,带着大地的震颤:“荒原之土,亦可埋葬来犯之敌。”
三老相继起身。随着他们的动作,整个山谷的能量场骤然变得活跃起来。墨绿苔原光芒流转,幽蓝水池涟漪荡漾,漆黑沃土气息蒸腾。
“只是,”林溪看向凡生,目光深邃,“我等三人久居此地,参悟寂灭循环,个体修为虽精进缓慢,却于偶然间,窥得师尊当年留下的一道合击秘术——‘三才循环共振术’。此术需三人同心,引动圣林之生机、海族之魂韵、荒原之腐殖,三力循环共振,可暂拟无上战力。然,此法负荷极大,且不可持久。”
凡生眼中精光一闪:“暂拟何等战力?”
土生沉声道:“若全力施为,或可……暂拟归墟境巅峰。”
归墟境巅峰!凡生心中一震。这已是目前万灵域明面上,除他之外的最强战力!即使是青禾,借助双生循环藤,也才堪堪达到循环永恒境初期。若有三位暂拟归墟境巅峰的战力坐镇东部,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请三位师兄施展!”凡生毫不尤豫地说道。他明白,此等秘术必有代价,但如今已顾不得许多。
三老相视点头,不再多言。他们身形移动,站成一个等边三角。林溪居于东方,代表生机起始;鳞辰居于北方,代表灵魂归寂;土生居于西方,代表腐殖转化。(南方属火,主毁灭与爆发,暂缺,亦暗合此术并非完美之意)
“三才定位,循环为引!”
“生机流转,魂韵相随!”
“腐殖化基,共振……开!”
三人同时低喝,双手结出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刹那间,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源循环的光柱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
林溪身上是充满生命力的翠绿光柱,隐隐有万千灵植虚影环绕;
鳞辰身上是深邃幽蓝的灵魂光柱,仿佛有无数海族英魂在吟唱;
土生身上是厚重浑浊的暗黄光柱,散发着滋养与分解的腐生道韵。
三道光柱并非孤立,而是在升空的瞬间,便彼此吸引、缠绕,在三人头顶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三色能量旋涡。旋涡中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三老的身体在这共振力场中开始变得模糊,他们的血肉、灵魂、修为仿佛在这一刻打破了彼此的界限,随着能量旋涡的旋转,三道身影如同流水般向着中心汇聚、融合!
光芒剧烈闪耀,将整个冰晶山谷映照得光怪陆离。强横的能量波动甚至冲破了山谷的天然屏蔽,引得外界的永冻荒原都为之震动,万年冰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息之后,强光渐褪。
原地,三老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高大、面容模糊不清、通体笼罩在三色循环光辉中的能量聚合体。这聚合体看似一人,却又仿佛是三人的重叠,其周身散发出的能量层级,赫然达到了归墟境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永恒的门坎!一股融合了生机、魂力、腐殖的奇特威压弥漫开来,让一旁的凡生都感到微微动容。
聚合体缓缓睁开眼,眼中是三色光芒流转,一个混合了三老声线的、恢弘而古老的声音响起:
“吾名,‘循环守护者’。”
“东部边境,交由吾等。”
凡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拱手:“有劳三位师兄!东部防线,便拜托了!”
三色聚合体——循环守护者——微微颔首,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无视空间阻隔,直接朝着东部边境的方向遁去,其速度,甚至比凡生来时更快!
凡生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他能感觉到,三位师兄的气息在聚合体中虽然强大,却如同风中残烛,极不稳定。这“三才循环共振术”,是在燃烧他们漫长的生命积淀,换取短暂的极致辉煌。
“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三位师兄恐怕……”凡生心中暗叹,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他转身,化作金光,也向着东部边境赶去。最终的决战舞台,已经搭好。所有的底牌,都已亮出。
现在,只待敌人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