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边境的天穹,此刻被泾渭分明地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方,是噬魂主君带来的、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终极黑暗,如同宇宙终末的具现,充斥着灵魂的哀嚎与秩序的崩塌。另一方,则是自循环藤升腾而起、愈发璀灿夺目的万丈金光,温暖、威严,带着抚平创伤、重塑乾坤的无上意志。
而在这光暗交锋的内核,那高达百丈的金色虚影,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看。但随着凡生与青禾拼死争取到的时间流逝,随着循环藤将扎根万灵域无数岁月所积累的循环本源,以及此刻战场上所有联军修士心中燃起的希望与信念,源源不断地导入其中,那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淅、凝实!
金光不再是简单的光芒散射,而是开始向内收敛、塑形。仿佛有一位无形的神匠,在以天地为砧板,以循环本源为材料,进行着最后的雕琢。
先是指尖,那模糊的光团凝聚出了修长而分明的手指轮廓,指尖自然下垂,带着一种掌控万物生灭的从容。然后是手掌、手腕、臂膀……金光流淌,勾勒出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肢体线条,不再是虚幻的能量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实质感。
接着是躯干,一袭朴素无华的白袍在金光中自然浮现,衣袂飘飘,不染尘埃。袍服之上,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有最简单的布料纹理,却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的至理。腰间,一条由翠绿嫩芽与枯黄藤蔓交织而成的束带自然成型,像征着生与死的循环平衡。
最后,是头颅的面容。
金光在面部流转、凝聚,模糊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淅。那是一张平和而年轻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紧闭,鼻梁挺直,唇线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他的容貌,与当年那个从腐骨沟中挣扎求生的少年叶默,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稚嫩与执拗,多了无尽的沧桑与包容,仿佛亘古存在的山峦,静观云卷云舒。
当最后一丝金光在他眉心凝聚,化作一道细微的、如同嫩芽又似旋涡的淡金色印记时——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并非寻常的颜色,而是左眼清澈如蕴含无尽生机的碧落九天,右眼深邃如包罗万物归寂的永夜星空。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时空,直视万物本源。当他目光扫过战场,无论是疯狂挣扎的噬魂主君,还是拼死支撑的凡生与青禾,亦或是下方那些仰望的联军修士,都产生了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仿佛自身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因果,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叶默!
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纯粹的循环本源能量,结合其不灭的意志,凝聚而成的意识化身!他以这种超越凡俗的形态,真正意义上,短暂地“归来”了!
周身不再有万丈金光肆意喷薄,所有的光华都内敛于他这具新生的“身体”之内,只在体表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光晕。然而,正是这种内敛,却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一种……仿佛他自身,就是“循环”这条宇宙基本法则的化身所带来的、源自规则层面的绝对压迫感!
“嗡——!”
就在叶默双眼完全睁开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宏大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这波动掠过战场,凡生催动的循环印光芒大盛,施加的规则压制瞬间稳固了数倍!青禾的双生循环藤仿佛得到了本源加持,翠绿与暗绿的光芒更加凝练,缠绕束缚之力暴涨,勒入噬魂主君的黑暗能量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净化与逆转的效果骤增!
而下方残存的联军修士,在这波动掠过的瞬间,只觉浑身一轻,之前因噬魂主君威压而迟滞的能量瞬间恢复流畅,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的灵力疯狂补充,甚至连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这波动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治愈与增益神术!
“这……这就是叶默大人真正的力量吗?”一名联军修士喃喃自语,激动得浑身发抖。
“仅仅是一缕意识化身,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带来如此改变……”
与联军这边的振奋与敬畏相反,噬魂主君那一直充斥着暴怒与不屑的猩红双眸,在叶默彻底化形、睁开双眼的这一刻,终于……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是……一丝惊惧!
“不可能!!”他发出了自降临以来最失态的咆哮,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炸开,试图挣脱双生循环藤的束缚,“你早已融入循环,意识分散!区区一部分残念,依附于子藤,怎可能凝聚出如此接近本源法则的‘道身’?!这违背了常理!违背了能量守恒!”
他无法理解!按照他的认知,叶默当年选择与世界树融合,意识理应分散于万灵域的循环网络之中,如同盐溶于水,虽无处不在,却再难凝聚成独立的、拥有如此完整权柄的个体!更何况是眼前这具,分明蕴含着完整循环大道意境,甚至能引动部分宇宙基础规则为之共鸣的“道身”!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能量聚合的范畴,触及到了“概念”与“规则”的层面!这绝非简单的残念苏醒!
叶默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疯狂挣扎的噬魂主君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噬魂主君的质问,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宛如白玉雕琢的右手,对着噬魂主君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云淡风轻,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按——
轰隆——!!!
整个东部边境的天空,仿佛都随着他这一按之势,向下沉了一沉!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整个万灵域天地本身的磅礴伟力,轰然降临!这股力量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作用于噬魂主君所代表的“破坏”与“无序”这个概念本身!
噬魂主君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拍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他体表那些挣扎哀嚎的灵魂虚影,瞬间黯淡、消散大半!就连他那由黑暗能量凝聚的“躯体”,也出现了明显的扭曲与变形!
“呃啊——!”噬魂主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猩红的双眸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界域压制?!你……你竟能调动一界之力加持己身?!这不可能!除非……除非你已将此界完全炼化为你的‘道域’?!”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前的叶默意识化身,并非无根之萍,他与脚下这片万灵域土地,与那株支撑天地的世界树,存在着一种远超他想象的深度绑定!在这里与他战斗,几乎等同于与整个万灵域的天地意志为敌!
叶默依旧没有言语,他那双蕴含着生灭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噬魂主君,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有细微的金色符文流转,就要引动更深层次的力量。
噬魂主君死死地盯着叶默,尤其是盯着他眉心那道循环印记,以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暴怒、惊疑、忌惮、还有一丝极深处的不安,在他心中疯狂交织。他发现自己先前完全低估了这个对手,低估了“循环大道”的诡异与潜力!
“叶!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