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空间，万灵域东部边境之外。
混沌与金光交织的能量风暴席卷方圆千里，空间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又被循环能量迅速修补。叶默悬立于风暴中心，白衣猎猎，周身环绕着纯粹的金色循环本源能量，如同一轮不灭的骄阳。
而他的对面——
噬魂主君悬浮于黑暗深处，身躯已膨胀至百米之高，通体由不断流动的破坏能量构成，那张与叶默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他的双手虚握，掌心各有一团不断坍缩的“破坏奇点”，所过之处，连循环能量都会被吞噬、瓦解。
“叶默，五万年了。”噬魂主君的声音在星域中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共鸣，“你还是如此固执，守着那套可笑的‘平衡’。”
叶默不语，只是抬手指尖。
“万灵循环阵——启。”
嗡——
以他为中心，千万道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延展而出，每一道丝线都连接着万灵域内的一处循环节点。世界树的根系穿过星域壁垒，将浩瀚的循环能量源源不断注入叶默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棵贯穿宇宙的巨树虚影。
噬魂主君嗤笑一声：“借用外力？看来你这‘循环永恒境’，也不过如此。”
他双掌合拢，两团破坏奇点轰然碰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循环金线纷纷断裂、消散。那是“终极破坏境”的全力一击——并非简单的能量对抗，而是直接否定“循环”这一概念本身，从法则层面进行抹除。
叶默瞳孔骤缩。
他急速后退，双手结印，胸前那枚由腐朽之种进化而来的“循环内核”剧烈震动，喷涌出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
金色屏障在身前层层叠叠展开，每一层都蕴含着一种完整的生态循环——草木枯荣、生死轮转、能量流动那是叶默五万年来对循环大道的全部理解所化的终极防御。
黑暗与金光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然后——
咔嚓。
第一层循环壁垒出现裂痕，壁垒中仿真的“春季生长”景象突然加速，草木疯狂生长后瞬间枯萎，循环失衡，壁垒崩碎。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叶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循环能量正在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解构”。就象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他辛苦构建的循环图景。
“看到了吗？”噬魂主君的声音带着愉悦，“循环的本质是什么？是约束，是枷锁。生死必须平衡，能量必须流动，万物必须遵循既定的轨迹——多么无趣。”
他一步踏出，黑暗随行。
“而破坏，是真正的自由。想生便生，想灭便灭，无需平衡，无需理由。宇宙本该是一片任由意志涂抹的画布，而不是你这棵该死的树规划的盆景园！”
最后一层循环壁垒破碎。
叶默被黑暗能量正面击中，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撞碎了三颗漂浮在星域中的小型陨石。他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循环内核的光芒已黯淡三分。
“主上！”远处，青禾惊呼，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叶默抬手制止，声音却异常平静，“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擦去嘴角的血，看向噬魂主君：“自由？你所谓的自由，就是吞噬七个星域的生机，将万亿生灵化为破坏能量的养料？”
“弱肉强食，本就是宇宙的真相。”噬魂主君淡淡道，“我只不过将真相展现得更彻底些。叶默，你我都曾是世界树的候选守护者，你都曾亲眼见过——宇宙诞生之初，哪有什么循环？只有一片混沌的破坏与创造，无序才是本质。
候选守护者？
叶默眉头微皱。这个称呼，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而就在这时，噬魂主君双手高举，破坏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千米的“破坏之矛”。矛身漆黑，表面流转着无数星域破灭的幻象。
“这一击，我会击碎你的循环内核。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世界树连根拔起，将这该死的循环秩序彻底碾碎。”
破坏之矛锁定叶默。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淅。
叶默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循环内核最深处。那里，除了他自己修炼出的循环本源，还有一缕来自世界树本源的“原始循环能量”——那是宇宙诞生之初，第一缕有序流动的能量，是所有循环的起点。
“以我之魂，唤远古之循——”
他念诵古老的咒文，循环内核开始燃烧。
这是搏命之法。若失败，他将神魂俱灭，连融入世界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就在咒文念到一半时——
嗡！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强行突破意识的封锁，涌上心头。
第一幅记忆碎片：
青翠的山谷，瀑布如练。
三个少年坐在溪边，赤脚踢着水花。
最左边那个黑发少年笑得没心没肺，手里抓着一把刚摘的野果，正往中间那个白衣少年嘴里塞：“叶默，尝尝这个！我刚发现的，可甜了！”
白衣少年——年轻时的叶默——无奈地推开他的手：“噬魂，师尊说了，谷中灵果不可乱食，需辨明其性。”
“哎呀，你真无趣。”黑发少年撇撇嘴，转头看向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灰衣少年，“墨尘，你说是不是？”
灰衣少年抬起眼，眸光深邃：“叶默说得对。循环之道，首重平衡。乱食灵果，可能打破体内能量循环。”
“你们两个啊”黑发少年仰天躺倒，“整天平衡平衡，修炼不就是为了超越约束吗？要我说，哪天我强大了，就把这山谷的规则全改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玩怎么玩！”
叶默摇头轻笑：“那你先打得过师尊再说。”
“切，等我练成‘破坏本源’，师尊也不是我的对手”
三个少年的笑声，随着溪水流向远方。
叶默浑身一震。
噬魂？墨尘？
那个黑发少年是噬魂主君？而那个灰衣少年，是墨老的本名？
他们三人曾是师兄弟？
第二幅记忆碎片：
巍峨的古殿中，一位身着朴素青袍的老者端坐于蒲团之上。他面容模糊，但周身流转的气息，却让叶默感到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那是循环能量，但比他如今掌握的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
“今日，为师传汝等‘循环三要’。”老者的声音温润如泉，“一曰平衡，万物相生相克，能量流转不息；二曰包容，腐生与生机，皆循环之一环；三曰守护，吾等承世界树之托，护宇宙循环不坠。”
殿下，三名少年躬敬跪坐。
叶默听得专注，眼中闪铄着明悟的光芒。
噬魂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墨尘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叶默。”老者忽然点名。
“弟子在。”
“你天生‘循环体质’，与大道最为契合。此卷《循环古经》，你拿去吧。”
一卷散发着金光的玉简飘到叶默面前。
噬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墨尘也微微侧目。
第三幅记忆碎片：
深夜，后山断崖。
噬魂独自一人站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晶石。晶石内，有混乱的能量在嘶吼。
“破坏本源碎片”他喃喃自语，“师尊总说平衡，可这碎片中的力量，明明比循环之力更加直接、更加强大。”
“噬魂。”叶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噬魂一惊，猛地转身，将晶石藏于身后：“叶默？你你怎么来了？”
“师尊让我找你。”叶默走近，目光却落在他藏匿的手上，“你手里是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两人对视。月光下，噬魂的眼中逐渐涌上偏执：“叶默，你凭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因为你天生循环体质？就因为师尊偏爱你？”
“我没有——”
“你有！”噬魂低吼，“你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榜样。那我呢？墨尘呢？我们就活该活在你的阴影下？”
他亮出黑色晶石：“你看清楚了，这是我从域外遗迹中找到的‘破坏本源’。它告诉我，宇宙的真相不是平衡，是强者通吃！我要修炼它，我要证明，我比你强！”
叶默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噬魂，这条路是错的。破坏本源会侵蚀你的心性，你会失去自我——”
“那就失去好了！”噬魂大笑，“至少那一刻，我是自由的！”
他纵身一跃，跳下断崖，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叶默追到崖边，只看到那枚黑色晶石留下的残痕，正一点点腐蚀着崖壁的岩石。
第四幅记忆碎片：
循环古殿，气氛肃杀。
老者——循环古尊——面容凝重地坐在首位，殿下站着叶默和墨尘。
“噬魂盗走《破坏古卷》，叛出师门，已投入‘混沌领主’麾下。”古尊的声音带着疲惫，“域外破坏势力，即将大举入侵。叶默，墨尘，世界树的考验来了。”
“弟子誓死守护循环。”叶默跪地。
墨尘也跪下，但头埋得更低。
古尊看着他们，良久，叹息一声：“其实，为师一直知道，噬魂心有反骨。但为师总想着，以循环之道感化，终能引他回归正途是为师错了。”
“师尊——”
“叶默，你过来。”
叶默走到古尊面前。古尊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浩瀚如海的循环本源涌入叶默体内，那是古尊毕生的修为。
“师尊！不可！”叶默惊骇。
“听我说。”古尊的气息迅速衰败，“破坏势力太强，单凭现在的你，挡不住。为师将本源传于你，助你突破‘循环永恒境’。但你记住——永恒境并非终点，其上还有‘循环创世境’。若有一日，你能触摸到那个境界，或许能真正终结这场持续了亿万年的循环与破坏之战。”
“那师尊您——”
“我本就是世界树的一缕分神，如今，该回归本体了。”古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叶默，守护循环，但也要明白——循环不是死的规矩，而是活的过程。有时候，破而后立，也是循环的一环”
话音未落，古尊已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大殿地面。
整个古殿开始崩塌，因为支撑它存在的循环本源，已全部转移到了叶默体内。
叶默跪在废墟中，泪水无声滑落。
墨尘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师兄，师尊将一切都托付给你了。我们一定要守住。”
叶默抬头，看到墨尘眼中复杂的光芒。
那时他还不懂，那光芒里，藏着嫉妒、不甘，以及一丝悄然滋生的野心。
第五幅记忆碎片：
上古循环之战，最后战场。
叶默浑身浴血，身后是残破的世界树虚影，身前是亿万域外破坏大军。噬魂主君悬浮于大军之上，手持破坏之镰，笑容狰狞。
“叶默，认输吧。循环古尊已死，世界树即将枯萎，你拿什么跟我斗？”
叶默不答，只是将手中那枚由循环古尊本源凝聚的“循环印”举起。
“以我之魂，祭循环之永恒——”
他燃烧神魂，将自身与世界树彻底绑定。
那一战的结果，记忆碎片中模糊不清。叶默只记得最后，他用尽全部力量，将噬魂主君与大部分破坏大军封印在了“断循环星域”，而他自己，也因神魂重创，被迫陷入沉睡，意识分散成无数碎片，散落在万灵域的各个循环节点中。
直到五万年后，一个被遗弃在腐骨沟的少年，意外唤醒了他的一片意识碎片——也就是现在的叶默。
而他苏醒后的所有经历，从激活腐朽之种，到创建腐生教团，到潜入圣林，到深海夺核，到封印邪神，到突破归墟境、永恒境这一切，其实都是他散落的意识碎片在逐渐归位、融合的过程。
他不是“转世”，而是“苏醒”。
噬魂主君，是他上古时期的同门师弟。
墨老（墨尘），是另一个师弟。
循环古尊，是他们的师尊，也是世界树的分神。
而这场延续了五万年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师门内斗的延续。
记忆洪流，彻底冲垮了意识堤坝。
“呃啊——！！！”
叶默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无数记忆画面在脑海中翻滚、碰撞，上古时期的爱恨情仇、理念纷争、生死离别全部涌上心头。
循环能量因他心绪剧烈波动而失控，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噬魂主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嘲弄，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悲哀。
但他没有停手。
破坏之矛，已蓄力至巅峰。
“想起来了？叶默师兄。”他轻声说，那个久违的称呼，此刻却充满了讽刺，“可惜，太迟了。这一次，没有师尊救你，没有世界树给你兜底。你那些可笑的循环之道，就和你一起——”
“埋葬于此吧。”
黑暗之矛，破空射出。
所过之处，星域空间如玻璃般层层破碎，露出后面虚无的混沌。这是终极破坏境的最强一击，足以击穿一个星域的内核。
青禾、凡生、星瑶等人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破坏能量的馀波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而叶默——
他缓缓抬起头。
眼中金色光芒彻底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平静。记忆的洪流已经平息，上古的叶默与现在的叶默，彻底融合。
他看着那柄迎面而来的黑暗之矛，看着矛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结印的双手，撤去了所有防御。
甚至，张开了双臂。
仿佛要拥抱那毁灭的一击。
“叶默！”青禾尖叫。
噬魂主君也愣住了。
下一秒——
黑暗之矛，刺入了叶默的胸口。
没有贯穿。
而是停住了。
矛尖没入三寸，便无法再前进分毫。因为叶默的胸口处，那枚循环内核，正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色中，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混沌灰。
“这是”噬魂主君瞳孔骤缩。
叶默低头，看着胸口的矛，又抬头看向噬魂主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看透一切的悲泯。
“噬魂，我的师弟。”他开口，声音在星域中回荡，“你一直说，破坏是自由，循环是约束。”
“可你忘了——”
“约束本身，也是一种自由。”
他抬手，握住了黑暗之矛的矛身。
“当你选择破坏一切时，你其实也被‘必须破坏’这个念头所约束。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枷锁。”
循环内核光芒大盛。
那些混沌灰色的能量，顺着矛身反向蔓延，所过之处，破坏能量竟然开始转化。
不是被净化，也不是被抵消。
而是被“循环”了。
从极致的破坏，转化为一种“破坏后的新生”——那是循环的另一个阶段，是崩解之后的重组，是死亡之后的孕育。
“这不可能！”噬魂主君失声，“破坏本源怎么可能被循环？！这是两种对立的本源法则！”
“对立，本就属于同一个整体。”叶默轻声说，“就象生死，就象光暗。噬魂，师尊临终前告诉我——循环不是死的规矩，而是活的过程。破而后立，也是循环的一环。”
“我花了五万年，才真正明白这句话。”
“我一直执着于‘维持平衡’，却忘了，真正的循环，本就包含‘失衡’与‘重建’。”
他胸口的循环内核，彻底变成了混沌金色。
那是将“循环”与“破坏”两种对立本源，初步融合后的颜色。
“现在，我明白了。”
叶默握住黑暗之矛的手，轻轻一扭。
咔嚓。
矛身碎裂。
不是被破坏，而是碎裂成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中，都开始孕育出一缕微小的生机。
“这招，叫‘轮回’。”
叶默抬起头，眼中混沌金光流转。
“欢迎回来，噬魂师弟。”
“这场持续了五万年的师门作业——”
“该交了。”
星域之中，混沌金光轰然爆发，将噬魂主君，连同他身后那片破坏能量的黑暗，彻底吞没。
而叶默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破了某个看不见的瓶颈，向着一个连世界树都未曾记载的境界——
缓缓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