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一行人沿着蜿蜒而上的青石古道,穿过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林地,终于抵达了斑琅岛内岛的防线之前。
前方负责探路的修士早已飞掠而回,面色凝重地禀报:“舟主,前方已能望见齐家族人,但他们据守不出,即便发现我等踪迹,也毫无动静。”
莫离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自光早已投向远方。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怀侥幸之人不寒而栗。
一道高达十丈有馀的巨墙拔地而起,如同一条黑色巨龙,将整座内岛盘踞环绕。
墙体之上,无数玄奥符文时隐时现,交织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灵光护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这显然是一座集防御、绞杀于一体的复合大阵。
高墙之后,旌旗林立,隐约可见齐家修士的身影,个个气息沉凝,如临大敌,牢牢据守在内。
莫离眼神锐利如鹰,视线扫过墙垒,瞳孔骤然一缩。
厚重墙体之上,每隔百丈便伸出一尊漆黑狰狞的炮口,正是雷火霹雳炮。
“果然如此!”莫离心中冷笑,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齐家这是将所有家底都押在了这最后的防在线,准备与联军决一死战。
虽说此战莫离底牌尽出,自信满满,但面对眼前这般固若金汤的守备,他可没有半点用手下修士和珍贵的道兵去硬生生填阵的想法。
莫离神色不变,沉声下令:“沉锐泽、梁云庵,各带十人,呈两翼散开,将周边十里彻底排查一遍,谨防有诈!”
“是!”二人领命而去。
莫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马以及那四十具黑鳞仆道兵,在距离防线一里外的一处高地就地驻守,静待洛、秦两家的主力到来。
眼下这个局面,已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撬动。
即便真要有人冲锋陷阵,也绝无道理让他这支先锋部队去当那出头之鸟。
莫离迅速招来一名机灵的修士,言简意赅地吩咐道:“速去后方,将此地情况禀报洛、秦两家主事之人,请他们调集主力,合兵一处,共破此獠!”
传令修士走后不久,后方的山道上便传来一阵喧哗吵杂之声。
只见一群衣着各异、气息驳杂的散修队伍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正是原本计划中排在后面几个串行的队伍。
他们看见莫离所部竟然停滞不前,当即便有不明所以之人高声叫嚣起来:“前面的怎么不走了?莫不是怕了齐家的缩头乌龟?”
“就是!再磨蹭下去,岛上的灵物都要被人抢光了!”
然而,当这群散修挤到阵前,亲眼目睹了那座雄伟巨墙,以及其上流转的阵法灵光后,所有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先前还满脸贪婪与急躁的修士们,此刻瞬间闭上了嘴,互相交换了一个讪讪的眼神,竟是无比默契地分列于莫离所部的左右两侧,也老老实实地安营扎寨,等待起后方的支持来。
后方,洛、秦两家的主力部队。
得到莫离的传信后,两位家族的领队不敢怠慢,立刻将内岛的详细状况通过传音玉符,报告给了位于后方极品灵舟之上坐镇的三位筑基老祖。
灵舟静室之内,洛光澈、洛泽铭以及秦德焕三人,神识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看来,这便是最后一战了。”
秦德焕的声音在另外两人的脑海中响起,“我等三人只要携两家主力亲临阵前,那齐昭鸣便再无退路,必定要出手了。否则,单凭这些死物,根本挡不住我等的雷霆一击。”
“不错。”洛泽铭的声音沉稳如山,“齐昭鸣此人,不得不防。”
洛光澈鹤发童颜,抚须沉吟片刻,最终做出决断:“传令,全军登岛,兵临城下!”
三人议定,不再迟疑。
随着号令传下,两艘极品灵舟之上,二百名气息精悍、法器精良的家族本部精锐,在三位筑基老祖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下灵舟,向着内岛方向疾行而去。
莫离在阵前静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感觉到后方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回首望去,只见山道之上,洛、秦两家的精锐修士正源源不断地开赴而来。
刀枪如林,法光闪铄,一面面绣着“洛”与“秦”字的阵旗迎风招展,肃杀之气直冲云宵。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三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是那三位筑基修士。
在莫离看向他们的同时,三位筑基老祖的目光也穿过人群,落在了莫离的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他身周那四十具黑鳞道兵之上。
那四十具道兵,身披漆黑鳞甲,没有一丝生气,双目空洞处只有幽幽的魂火在跳动。
他们手中紧握着破罡弩,弩身上闪铄着森然的寒光。
四十具道兵汇聚在一起,那股纯粹而冰冷的杀伐之气,让在场所有修士都为之侧目。
秦家老祖秦德焕眼睛精光四射,此刻正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
他转向身旁的洛光澈,看似赞叹地说道:“光澈兄,你家这位莫小友,当真是深藏不露啊!一出手便是如此一支精锐道兵,再加之他麾下那一众散修,已然气候初成。依老夫观之,来日洛家,定能再添一位筑基栋梁!”
此言一出,看似夸赞,实则暗藏机锋。
在秦德焕心中,齐家已是风中残烛,复灭只在旦夕。
但齐家倒下之后,洛家的地位便成了他不得不考量的问题。
眼下洛家已有两位筑基,若再添一个手握强横道兵、潜力无穷的莫离,未来的力量格局必将失衡。
他这番话,便是要试探洛光澈的态度,同时也是在暗示莫离的威胁,意图离间二者关系。
他甚至在想,洛家能给的,他秦家也能给!
族中嫡女、修行资源,只要能将莫离这支潜力股握在手中,一切都好商量!
洛光澈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抚着长须,仙风道骨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却不接秦德焕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悠然说道:“莫离这小子,颇有他父亲当年的风采,是个不甘人下的主儿。”
“我那孙女清漓,若非早年被罗浮宗选中,入了金丹大宗修行,恐怕早就与这小子结为道侣了。”
“如今他羽翼已丰,这小小的黄龙岛,不过是浅滩罢了,又怎能困得住他这条蛟龙?迟早是要入海闯荡的!”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珠玑,既给了秦德焕一颗定心丸一莫离不会久留洛家,不会永久性地改变两家力量格局;
又不动声色地敲打了他一番一莫离与洛家情分匪浅,即便离去,也依旧是洛家的强援。
秦德焕瞬间明了其中深意,哈哈一笑,打着趣道:“你这老狐狸,就这么怕我将这青年才俊拉入秦家不成?也罢,也罢!既然这小子心有所属,那便只能怪我那几个孙女与他有缘无分了!”
一场无声的交锋,消弭于谈笑之间。
另一边,洛泽铭却懒得理会两人的言语机锋。
他早已来到阵前,神识如狂潮般扫过齐家的防线。
“哼,果然如此。”
他注意到墙垒上那寥寥无几的雷火霹雳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看来传言不假,齐家内乱,确实有部分族人携带着家族灵舟叛逃,连带着将大部分的重型法器也一并带走了。
否则,今日即便他们三位筑基齐齐出手,面对数十门雷火霹虏炮的齐射,也定要付出惨重无比的代价。
然而,洛泽铭的眉头很快又紧锁起来。
他的神识反复扫荡,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齐昭鸣的半分气息。
这位引发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一日不现身,他们三人便一日不敢全力出手。
一位筑基后期大修士的暗中窥伺,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逼得他们只能按部就班,用麾下修士的性命去一点点磨掉眼前的坚固壁垒。
随着联军主力全数汇集,七百馀名修士在三位筑基老祖的号令下,迅速散开,分作十个大小不一的战阵,遥遥对准了前方的巨墙。
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最后一声进攻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