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的低语，象是巨兽安详的呼吸，缭绕在黄龙岛的日夜。
远征归来的第五日，潜蛟号静静地泊于码头。
船坊内，灵茶的清香袅袅升腾。
莫离高坐主位，神色平淡，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目光却如深潭，逐一扫过身前垂手肃立的四人。
沉锐泽、卢知逸、陈伯涛、梁云庵。
四人虽是气息收敛，神情恭谨，但眉宇间那股久经风浪的悍勇之气，却难以完全掩盖。
“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三件事，需要交由你们去办。”莫离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静室中回荡，”我莫离用人，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与忠诚。事办得好，自是不吝灵石。”
四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齐齐躬身：“请舟主示下，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莫离微微颔首，自光首先落在了沉锐泽与卢知逸昆仲身上。
“第一件事，收购一艘上品灵舟。”莫离的指尖在桌案上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我要一艘舟体坚固，阵法完善，商、猎两用的上品灵舟。”
“预算五千灵石以内，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沉道友，你素有门路，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困难。”
沉锐泽心头一跳，五千灵石，好大的手笔！
他与卢知逸对视一眼，立刻躬身应道：“舟主放心，我兄弟二人有些旧识，必不负所托，为舟主寻来一艘合用的灵舟！”
莫离的目光随即转向神情方正的梁云庵。
“第二件事，关乎我麾下黑鳞仆道兵的根本。”
莫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要你专职收购妖兽尸骸，品阶不限，但必须是龙种血裔，或是灵性未散的妖兽尸骸。价格，你可自行决断，凡在市价五成溢价之内，皆可拿下，灵石由我一力承担。”
莫离顿了顿，补充道：“梁道友，你为人踏实，此事交给你，我放心。”
梁云庵闻言，感受到了莫离话语中的信任与看重，胸中一热，重重抱拳：“舟主信赖，云庵万死不辞！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最后，莫离的视线定格在最为年长的陈伯涛身上。
“第三件事，紫珊石。”
此言一出，船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其馀三人皆是心头剧震，望向莫离。
紫珊石虽非顶阶灵矿，却是炼气期修士稳固根基、布设水行阵法、乃至培育水属灵兽的硬通货，向来由几个大家族把持，价格居高不下。
莫离无视他们的惊愕，平静地继续道：“你等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多加隐瞒，与你们直言。”
“我偶然寻获一处小型的紫珊石矿脉。规模不大，但若经营得当，足以支撑我们这个小团体的所有开销。”
莫离看向陈伯涛：“所以，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一市场调研。黄龙岛、向阳岛秦家，乃至周边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他们对紫珊石的须求量、心理价位、现有渠道，我都要一份详尽的玉简。此事，便交给你了。”
将自己的底蕴暴露给下属，看似冒险，实则是一种御下之术。
既是展现实力，画出一个巨大的饼，也是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的战车深度绑定。
三件事，四个人，分工明确，互有掣肘，又彼此关联。
沉锐泽兄弟掌握了未来的灵舟，梁云庵掌握了莫离的道兵来源，而陈伯涛，则将触及未来的灵石收入来源。
四人听完这番安排，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对这位年轻舟主的手段与魄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们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思绪，皆表示没有异议。
“很好。”莫离端起灵茶，轻啜一口，放下茶盏时发出一声轻响，“规矩是我定的，但我也并非一言堂。你们都是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若对我的安排有何补遗，或是有更好的想法，皆可畅所欲言。”
船坊中再次陷入沉默。
四人都在飞快地思考，这既是莫离的考验，也是他们脱颖而出的机会。
片刻后，陈伯涛干咳了两声，打破了寂静。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莫离的神色，谨慎地开口道：“舟主，属下斗胆，就紫珊石一事，有一拙见。”
“讲。”
“舟主您看，洛家此战虽胜，但元气大伤，如今正在广招人手、鼓励生育以图恢复。”
“这紫珊石，于修行水属功法的修士而言，是上佳的辅助灵物；于妖兽灵宠，更是极好的培育资材。对于此刻急于休养生息的洛家，不啻于雪中送炭。”
陈伯涛边说边观察着莫离的表情，当他看到莫离的眼神似乎冷淡了一分时，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这位舟主与洛家的关系，远非外界所想那般亲近。
他话锋一转，连忙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以我等目前的实力，仅凭潜蛟号一艘灵舟，若要将这等灵矿大张旗鼓地售往他处，恐力有不逮，易招觊觎。”
“不若先借舟主洛家外戚这层身份，与洛家搭上线，将大头直接售予他们。
洛家名声在外，信誉尚可，能解我等燃眉之急。”
“待日后灵石充裕，我等组建起自己的商队，届时远销天台仙城，也未尝不可！”
莫离听完，一直轻叩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陈伯涛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更有一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好一个陈伯涛！
果敢而不失机警，既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又能规划长远的蓝图，更懂得审时度势，及时调整策略。
这些在底层挣扎求活的散修，或许没有世家子弟的系统传承，但这份对人情世故与局势的敏锐洞察力，却是他人所不能及的。
“你说的，有道理。”莫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建言。
莫离转向另外三人，“都说说看。”
见到陈伯涛的建议被采纳，梁云庵也鼓起勇气，抱拳道：“舟主，关于收购妖兽尸骸一事，属下也有些想法。您给出溢价五成的价码，固然彰显魄力，但过犹不及。”
“哦？”
“岛上这些猎妖客，平日里能不被压价便已是万幸。若听闻有这等好事，定然蜂拥而至。”
“人心叵测，其中难免会有偷奸耍滑之辈，以次充好，甚至设局作崇，届时浑水摸鱼，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依属下之见，不若先以超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徐徐图之，既能收到好货，又不至太过惹眼，如何？”
“可。”莫离言简意赅。
梁云庵能想到这点，足见其深谙底层行情，是个务实之人。
最后，沉锐泽与卢知逸对视一眼，由沉锐泽开口道：“舟主，上品灵舟之事，我兄弟二人定会尽力。只是————眼下洛、秦两家皆在战后补充海上力量，市面上的上品灵舟极为抢手，价格也水涨船高。”
“要寻得一艘完全符合您要求的，恐怕需要一些时日。”
“无妨。”莫离摆了摆手，“此事不急于一时，你们尽心便可。”
待所有事务商议完毕，莫离站起身。
“好了，各自去准备吧。”
“是，舟主！”
四人躬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船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