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
“霍总管好手段呀!我们才走,阎老板就死了。这会又想杀独孤掌门,还打算把一切都栽到我们头上?”陆小凤目光锐利,看向霍天青。
霍天青袖中手指骤然蜷紧成爪。
他原以为这局布得天衣无缝,可没想到陆小凤他们会提前到。
不过只要杀了独孤一鹤,他还有机会。
这一刻,他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来的只有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
他盯着陆小凤眼角那道若有若无的笑纹,忽然暴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夜枭扑击而出!
左手成爪,挟着劲风直取陆小凤咽喉。
右手化掌为刀,狠辣无匹地斩向花满楼肋下。
他要为苏少英争取半息时间。
“动手!”二字如惊雷炸响在苏少英耳边!
他望着师傅染血的道袍,体内那股憋了二十年的郁气陡然上冲,瞬间压下了因外人闯入而产生的片刻尤疑。
杀意再次占据上风!
足尖一点青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寒芒,直刺独孤一鹤!
这一剑他练过七百二十七次,从春到冬,从月升到月落,每一次刺出的角度都比前一次更刁钻半分。
剑锋破空,他甚至能看清师傅喉结上那滴未干的血珠,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喘息里带着碎瓷般的杂音。
“铛——!”
青衫翻飞间,楚河不知何时立在独孤一鹤身前,手中铁剑正架住他的剑锋。
铁剑平实无华,却封死了苏少英所有刁钻变化。
“你的路,走歪了!”楚河声音冷冽。
“我的路?”苏少英瞳孔充血泛红,“歪不歪,轮不到你来定!”
他手腕急旋,剑招陡变!
原本灵秀清奇的峨眉剑法中,骤然渗出一股刀的狠戾决绝。
这正是独孤一鹤独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
双剑再次猛烈相撞,火星迸溅上烛芯,“噼啪”炸出几点刺目金芒。
七次变招,七次被楚河的铁剑死死封住!
苏少英额角青筋暴起,剑势愈发狠辣狂躁。
“断岳!”
他大喝一声,施展出“刀剑双杀”中最狠的一招。
剑锋所指,似要将千仞山岳劈作两截!
“来得好!”
楚河眼中寒芒暴涨,不再固守,铁剑化作一道流光,悍然迎上!
“铿——!!!”
烛火被劲风压得猛地一暗,剧烈摇曳。
苏少英只觉一股巨力沿剑身传来,臂骨剧震发麻,虎口瞬间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淌下。
剑势一滞,楚河的铁剑如寒蛇吐信,直刺他心口!
退!
苏少英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向后暴退!
可那铁剑快得超乎想象,寒光闪过的刹那,已穿透他的胸膛。
“呃……”
苏少英身形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瞬间洇开的刺目血花。
耳边是自己急促而空洞的心跳声,仿佛擂鼓。
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喉间那梗了二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骤然消散无踪。
他想起那年雪地里,师傅从怀里掏出尚带体温的烤红薯塞进他冻僵的小手里:“跟我回峨眉山,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想起师傅替他捂热冻僵的脚。
想起风雪夜归,师傅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
“师傅”
一声轻如尘埃的呼唤,混着涌出的血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楚河抽回铁剑,血珠顺着剑脊“滴答”坠地。
他望着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的苏少英,沉声道:“可惜了。”
同一瞬间,霍天青眼角馀光瞥见苏少英倒下,心猛地沉入谷底——计划,彻底败了!
他不再恋战,竟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陆小凤拍来的一掌,强提一口真气,借力倒飞,身影瞬间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满楼欲追,被陆小凤一把按住:“穷寇莫追,先看独孤掌门!”
灵堂内,独孤一鹤挣扎着站起,跟跄着扑到苏少英的尸身前。
他佝偻着背,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枯槁的手颤斗着,悬停在爱徒眉心三寸之上,却始终不敢落下。
那半睁的眼眸,凝血的睫毛,刺得他老泪纵横。
许久,许久,他扶着膝盖,艰难起身,浑浊的目光扫过陆小凤等人,声音沙哑:“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问吧。”
陆小凤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亦是复杂万分,面色凝重地开口:“独孤掌门,金鹏王朝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独孤一鹤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三十年前。
那时他还年轻,与阎铁珊、霍休两人,在中原大地苦苦寻觅了一年,却始终未能找到流亡的小王子。
“当年的事……你们应该问过阎铁珊了……”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是小王子……失约了。他本就厌弃政事,只痴迷书画一道……我们遍寻无果,便知他是故意躲着我们。心灰意冷之下,我们三人约定永不再见,就此各自离开了。”
“所以说,这么多年你们从未再见过面?”
“不曾。”独孤一鹤长叹,悲凉如秋夜寒风,“那日一别,竟成永诀……”
“当年之事,可还有别人知道?”陆小凤追问。
老道士眼神陡然沉如深湖,“除了我们几个,再无外人。“
“这么说来……如今只有独孤掌门、霍休和小王子后人知道此事了?”陆小凤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人?”独孤一鹤眼中瞬间布满浓浓的困惑,“当年小王子因意外从马上摔下来时,伤到下腹,金鹏王朝的大夫就诊断出小王子此生不可能有后代了,这也是我们当年放弃追查小王子下落的一个原因。”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擦着陆小凤耳畔飞过,他突然觉得喉头发紧。
楚河敏锐地捕捉到陆小凤的异样,“独孤掌门,敢问历代大金鹏王,寿数几何?”
“因血脉原因,均活不过三十”独孤一鹤双眉紧锁:“按时间来算,小王子应该不在世上了。”
梆!梆!梆!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陆小凤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独孤一鹤不再言语,默默弯下腰,将苏少英冰冷的身体缓缓抱起。
动作虽缓却稳,仿佛抱起的不是一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而是一段沉重得无法言说的因果与悔恨。
染血的道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少年染血的靴尖。
他走得很慢,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