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内心简直要抓狂了。
这个至冬混蛋,他是真聋还是装聋?
那么明显的窥视感,连她这个在伪装状态下感官被刻意压制的小身板都察觉到了,他这个能当上执行官的家伙会毫无所觉?
还一门心思往那黑灯瞎火的死胡同里钻?!
他绝对是故意的!
神子瞬间得出了结论,这家伙就是在装疯卖傻。他要么是早就发现了监视者,故意用这种荒唐的行为来迷惑对方。
要么就是在试探她!试探她这个“普通小女孩”会不会敏锐地指出真正的异常方向!
好家伙!跟我玩这套!
八重神子心中冷笑,本宫司几百年来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想试探我?你还嫩了点!
电光火石间,她已有了决断。
既然你要装傻,那我就陪你装到底!看谁先露馅!
于是,她脸上那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好奇”迅速放大,变成了一种带着点害怕又有点刺激的兴奋,小手甚至反过来 稍稍抓紧了陈锦的衣袖,动作轻松加自然。
“先生!那边……那边真的好黑啊!会不会……会不会有危险呀?我有点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 “下意识地” 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瞟了一眼侧后方高墙的阴影处,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往陈锦身边缩了缩。
完美!
神子对自己这波临场发挥十分满意。
既维持了人设,又传递了“我好象感觉到点什么但我不说”的模糊信号,把皮球又踢回给了陈锦和暗处的家伙。
陈锦感觉到对方“依赖”的小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璨烂的笑容似乎更盛了几分。
“怕什么!有哥哥在呢!越是黑暗的地方,才越可能藏着宝贝啊!胆子大一点!你看哥哥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跟紧我,保证没事!”
说完,他不再尤豫,拉着她,以一种 与其说是“潜行”不如说是“摸黑瞎逛”的姿态,蹑手蹑脚地钻进了那条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死胡同。
胡同里又窄又暗,只有远处天际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两侧高墙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堆隐约的酸腐气。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偶尔还能踩到不知名的软烂物体,发出“噗叽”一声轻响。
八重神子内心是崩溃的。
想她堂堂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
被一个可疑的异乡男人拉着,深更半夜钻这种肮脏破败的死胡同,找一只子虚乌有的狐狸!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狐了!
但戏已开场,不得不演。
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感知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隐匿气息上。
那道气息,果然也跟着他们移动了。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上了死胡同一侧的墙头,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这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蠢货”。
而陈锦,似乎 完全沉浸在了“寻狐”的乐趣中。
他一会儿蹲下身,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对着墙角一堆破瓦砾假装仔细观察,嘴里还念念有词:
“恩……这里有爪印!很新!肯定是狐狸的!”
陈锦的表演,浮夸至极,漏洞百出,但 偏偏 又带着一种谜之自信,让人忍不住想吐槽。
八重神子一边配合地发出“哇!”“真的吗?”“先生好厉害!”之类的惊叹,内心却在疯狂翻白眼。
她几乎可以想象,此刻趴在墙头那个人是什么表情。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死胡同尽头,面对一堵结结实实、爬满青笞的高墙时,陈锦突然又 “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 他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按道理,狐狸跑到这种死路,应该无处可逃了啊?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了?难道……它会穿墙术?或者……上天了?”
他说着,还真的仰起头,朝着墙头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布满星辰的夜空望了过去!
!!!
八重神子心中猛地一凛!他要干什么?!打草惊蛇?还是……终于要图穷匕见?
墙头上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显然,监视者也没料到陈锦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就在八重神子心中警铃大作,以为陈锦要对着墙头来一发“你瞅啥”的正面冲突时,陈锦的下一步动作,却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陈锦仰头望着那片星空,嘴巴张了张,似乎真的想说些什么,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哈——”
他哈欠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然后 用力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嘟囔:
“唉,看来今晚是没戏了,狐狸精得很,估计早跑没影了,算了算了,不找了不找了,困死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仿佛十分扫兴地转回了身子。
墙头上,那道隐匿的气息,明显微微一松。
显然,监视者也以为陈锦只是突发奇想,并未真正察觉自己的存在,此刻见他要打道回府,自然也松了口气,准备继续隐匿观察。
八重神子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这家伙就是纯粹的心血来潮,外加运气好蒙对了方向?他并没有发现墙头上的人?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只见刚刚转过身、一副要打道回府模样的陈锦,一脚将脚边的杂物踢翻。
“砰!”
一声不算太响但异常突兀的闷响。
连带着被踢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
竟然一直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藏在这堆看似毫无价值的破烂后面。
隐匿得如此之深。
连八重神子之前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墙头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墙角还藏着这么一位!
!!!
八重神子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真正的瞳孔地震!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怎么可能?!
这里……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我居然完全没有感知到!
这家伙的隐匿功夫……比墙头上那个还要高明!
是谁的人?终末番的精英?还是……其他势力的?
而此刻,那个被“意外”踹出来的黑衣人也懵了。
他显然也没料到 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暴露,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就出来了”的懵逼眼睛。
傻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锦和目定口呆的小女孩。
空气里面只有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