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并没有要你违背他的规矩,也没有要你去当什么‘叛徒’。”
陈锦继续说道,声音轻柔,语速平缓
“同僚之间,互通有无,了解一下彼此的进度,看看有没有能互相……‘搭把手’,或者‘避让一下’的地方,这很正常,对吧?
毕竟,女皇陛下的事业,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偶尔的信息不畅,或者小小的‘误会’,若是导致不必要的内耗,或者……影响了整个稻妻的大局,那对谁都不好,你说呢?”
他将“逼问情报”粉饰成了“同僚间的互通有无”、“了解进度避免误会”,将个人须求拔高到了“女皇陛下的事业”和“稻妻大局”的层面。
陈锦老爷应该去当g啊!
这么“高尚”的台阶你都不走上去,那简直就是不给我们陈锦老爷面子。
可能导致的“内耗”和“影响大局”的后果,自然也可能波及他这个小卒子。
你一个小小债务处理人,担得起这口黑锅吗!
没事,有人说你担得起那就担得起!
债务处理人呆呆地听着,大脑还在恐惧的馀波中麻木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回应陈锦的“你说呢”。
“至于‘活不到散兵发现那天’……”
陈锦轻轻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那句话,语气却带着一种惋惜的感慨。
“那是最坏的情况。一种……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而我,一向不喜欢把事情推向最坏的那一边。”
陈锦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象是在耳语。
“我喜欢干净,喜欢简单,喜欢……大家都省心。”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所以,你看,我们其实可以有一个……更简单,也更安全的选择。”
“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得到我需要的信息,以便更好地协调在稻妻的工作,避免和散兵那边产生不必要的摩擦,或者,在某些可能‘失控’的事情上,提前有个准备。”
“而你。”
他墨色的眼眸,通过面具,专注地“看”着债务处理人,给予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你会得到我的……‘不知道’。今晚,你遇到了我,一个不期而遇的同僚,我们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不太愉快的误会,然后,分开了。仅此而已。
你没有泄露任何散兵的‘规矩’,没有背叛任何人。你只是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个有点好奇的同事,而那位同事,在‘了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的‘大概’之后,就失去了兴趣,离开了。”
“至于散兵那边……”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很多实验要操心,有很多数据要收集。他不会,也没有精力,去关注一个象你这样,勤勤恳恳、只是偶然倒了点小霉、受了点小伤、需要休养几天的普通下属的。
只要……你没有主动凑到他眼前,提醒他今晚发生过什么,只要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而且”
陈锦开始鼓励。
“稻妻很大,局势也很复杂。有时候,知道得多一点,未必是坏事。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浑,才能更好地避开旋涡,或者,抓住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
比如,一次体面的‘因伤调离’,一次平静的‘外派任务’,甚至……一次彻底的‘失踪’,在某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用新的身份,开始一段没有愚人众、没有执行官、也没有……‘规矩’的新生活。”
“机会”和“新生活”。这两个词,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烛火,瞬间点燃了债务处理人那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冰封的心底深处。
对“摆脱”的渴望
是的,如果能离开这一切,离开散兵大人,离开这提心吊胆、随时可能因为知道太多或犯错而万劫不复的日子……
是的,如果能离开这一切……
而作为执行官的【闲者】,毫无疑问,是有这个能力的!
陈锦敏锐地捕捉到了债务处理人眼神中那瞬间闪过的、微弱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债务处理人想起了那些在散兵手下苟延残喘、朝不保夕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一个普通愚人众士兵,尤其是直属某位特定执行官麾下的士兵,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煎熬。
他们的命运,几乎完全取决于直属执行官的性格、心情和计划。
永远不知道,自己哪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误,哪一个不够“完美”的汇报,甚至仅仅是某一次出现在他视线中时。
会不会突然引起他的“兴趣”或“不悦”。
这种长期处于高压、恐惧、且毫无希望和尊严的环境下,人的心灵是会扭曲的,会变得麻木,但同时,也会对任何一丝可能的“逃脱”机会,产生病态的渴望。
而现在,【闲者】大人,将这个机会,用如此诱人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自由!
陈锦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给予对方最后一点时间,去完成那个内心的“说服”过程。
夜风似乎也识趣地变得轻柔,林间的沙沙声如同低语。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人……您……想先知道什么?”
他做出了选择。
选择相信陈锦。
陈锦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 他轻轻说道,语气温和,肯定一个做出了正确决定的聪明人。
“就从……九条孝行下次要的货开始吧。时间,地点,数量,交接方式,越详细越好。
然后,我们再聊聊……散兵在这边,最近除了完成订单,还对什么特别上心。”
债务处理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此生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次“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