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见过我。”
“我也没有见过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交谈,甚至没有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同时出现过。
今夜,对你我而言,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并行线,在稻妻这片广袤的夜幕下,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至于你回去之后……” 陈锦顿了顿,想了想自己无聊的时候看的那本心理书上的描写。
“可能会觉得有些疲惫,精神不济,甚至对某些任务的细节、某些听说过的传言,产生模糊和不确定感。
这很正常。稻妻这地方,能量场本就有些特异,最近又不太平,前线压力,内部纷争,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祟神传说……
象你这样长期处于高压和敏感环境下的外勤人员,偶尔出现一些类似‘信息过载’后的倦怠、记忆闪回紊乱,或者轻微的认知失调,并不罕见。”
不知道是谁写的,陈锦心想,难道提瓦特还有此等大师?
债务处理人那原本迷茫的双眼,在听到“这很正常”、“并不罕见”等字眼时,松弛了一丝,紧绷的肩膀也微微下沉了毫厘。
看,连这位大人都说“正常”,那我现在的感觉,或许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了吧?
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解释。
“所以”
“我认为,你需要一段时间,来让这些‘过载’的信息沉淀下来,让紧绷的神经放松,让那些因为疲惫和压力而产生的‘模糊’与‘不确定’,重新变得清淅、稳定。
时间不需要太长,但也不能太短。一个月,应该是个比较合适的周期。”
他终于明确给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时间,一个月。
债务处理人那有些涣散的眼神,在听到“一个月”时,微微凝聚了一瞬。
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 陈锦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也更加沉缓。
陈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书上是这么写的。
有时间一定要拜访一下这本书的作者,陈锦看着以及有些迷离的债务处理人,心中暗自想到。
这本心理书的作者叫什么来着忘了
“你最好处于一种……相对‘脱机’的状态。减少外勤,避免参与任何需要高度集中或涉及内核机密的临时任务。
如果可能,申请一次为期不长的、理由充分的‘静养’或‘适应性调整’假期,是再好不过的。
找一个清静、安稳、不那么‘刺激’的地方,按时作息,规律饮食,读点无关紧要的闲书,或者干脆就对着天空发呆。让身体和大脑,都彻底地……‘放空’。”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很多刚刚发生的、还带着‘热度’的事情,慢慢冷却下来,被人们淡忘;足够让一些原本可能存在的、细微的‘不协调’或‘疑点’,在时间的流逝中被自然抚平。
或者被更多新出现的、更引人注目的事情所复盖;也足够让一个人,从一种不太理想的状态中,慢慢调整、恢复过来,用一种新的、更‘清爽’的面貌,去面对之后的生活和工作。”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真正理解了没见过,你的记忆里,只有一次寻常的、略带疲惫的独处。
你的认知里,没有任何超出你原有权限和职责范围的新信息。
你的状态,就是一个需要适度休整、以应对未来更繁重任务的、普通的外勤人员。”
“一个月后,你将会获得你渴望的。”
债务处理人呆呆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希冀、茫然,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空洞的状态。
他的呼吸,不知何时起,已经完全与陈锦那平稳悠长的语调节奏同步。
下意识地,顺着陈锦最后那充满引导性的话语,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一个月……静养……忘记……然后……获得渴望的……
看着债务处理人这副几乎可以说是“乖巧”地接受了自己全套安排、甚至开始无意识点头的模样。
陈锦不由得生出些许满足,双手不自觉的叉在了腰上。
我们陈锦老爷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带善人呐。
面对即将走上歧途的小青年。
费心费力,亲自下场,用上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来的心理学小技巧,循循善诱,谆谆教悔,又是给他做心理疏导,又是给他规划未来一个月的美好疗养生活,还贴心地帮他编好了剧本。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陈锦老爷这么做,就是为了保住这个小小债务处理人的命!
不愧是德智体美劳俱全的老爷。
更何况,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吓得快要尿裤子、现在却呆呆点头、仿佛看到了人生新希望的债务处理人。
陈锦心里居然还泛起了一丝成就感。
可不容易。
陈锦看着债务处理人,看着他慢慢从那种被深度暗示的状态中略微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但其中已没有了最初的疯狂恐惧,只剩下一种茫然的顺从和隐约的期盼。
对着陈锦点了点头之后,转过身,迈开了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