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
荒泷一斗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陌生的酸涩感压下去
“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顿了顿,吸足了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浓烟,对着逼近的死亡,对着这操蛋的夜晚和倒楣的命运,咆哮出声: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悲壮的咆哮,巷子口的方向,传来了木盾撞击地面、刀刃出鞘的整齐脆响,以及一声冷厉的号令:
“上!”
最后的时刻,到了。
元太早已泣不成声,只是死死抓住荒泷一斗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破碎的附和。
阿守也哭得满脸模糊,但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力气,猛地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打颤,却捡起了地上半截腐朽的木棍,胡乱地挥舞着,挡在荒泷一斗和元太侧前方,声音嘶哑地尖叫:
“来啊!你们这些天领奉行的走狗!我跟你们拼了!”
荒泷一斗看着两个小弟的反应,胸中那股灼热的情感几乎要爆炸开来。
去他妈的九条天狗!去他妈的天领奉行!去他妈的将军律法!有兄弟如此,死又何惧?!
“好!!”
荒泷一斗狂吼一声,最后那点尤豫和恐惧也被这灼热的情感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扯下身上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外套,露出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双手握拳,骨节爆响,身上那黯淡已久的鬼族血脉似乎都在隐隐发烫,低吼着:
“荒泷派!没有孬种!”
“要死,也得站着死!”
“跟本大爷——”
他摆出战斗的架势,尽管眼前烟雾弥漫,敌人未知,但他眼中已无惧色,只有一片沸腾的战意和与兄弟同赴黄泉的决绝!
“——杀!!!”
——
天光,吝啬地通过高而窄、镶崁着粗铁栏的气窗,在奉行所地下牢房潮湿阴冷的石质地板上。
天亮了。
久岐忍就站在这片光晕的边缘,绿色的头发此刻似乎都失去了几分光泽,垂落的发丝贴在她微微汗湿的额角,透着一股罕见的焦躁。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栅栏另一侧那个低矮桌案后的牢房文书脸上。
“为什么?”
“元太犯的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聚众喧哗,扰乱街面秩序,最多再加一条轻微抵抗缉拿——按稻妻城以往的律例执行细则,也按照你们奉行所一贯的处置流程。
这种情况,在事实清淅、无人重伤、财物损失有限的前提下,完全符合担保候审或缴纳罚金后释放的条件!过去哪一次不是这样处理的?”
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冷的木栅栏上:
“我已经把保释金带来了,数额是往常的三倍。担保人我也找好了,信誉足够。所有需要的文书,印章,我全都备齐了。为什么今天就不行?”
“久岐忍小姐。”文书终于停下了笔开口,脸上也有些尴尬。
“请您先冷静。您说的,都没错。按常例,按流程,确是如此。”
“真不是我,或者我们这一班当值的兄弟,故意要为难你们荒泷派。
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那位……老大,虽然行事风格独特了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之人。元太小兄弟,我们也算脸熟。”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久岐忍打断他,不想再听这些搪塞的话语。
“流程变了?律法改了?还是有谁下了特别的指令?”
牢房文书的脸上,那点歉意和尴尬,变得更难以启齿的神情。
“久岐忍小姐。”他再开口时,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您问原因……我这么跟您说吧。按常例,确实是该让您交钱带人。可昨晚……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