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
见到荒泷一斗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陈锦不由得眉角抽动,有些无语。
荒泷一斗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下意识地反驳。
“那那你也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门吧!”
荒泷一斗这话冲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立刻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道理些,试图在气势上找回一点场子。
毕竟,先来后到嘛!虽然他们是“掉”进来的,但也是先来的!
陈锦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清淅地掠过一丝“你这逻辑有点意思”的神色。
他轻轻扬了扬眉梢,目光在空旷、破败、除了他们几个活人就是灰尘和垃圾的仓库里缓缓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回荒泷一斗那张写满警剔和强撑“道理”的脸上。
“这难道不是我买的地盘吗?”
???
?
荒泷一斗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半秒钟内,经历了从“强撑道理”到“彻底懵圈”的剧烈变化。
“你买的?那那”
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连脸上那个草鞋印都似乎更清淅了几分。
荒泷一斗想说“那又怎么样”,想说“你买你的我睡我的”,但潜意识里又觉得好象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在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眼神注视下。
仓库里一时间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沉默。
阿守比荒泷一斗更快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看看陈锦那张年轻却过于平静的脸,看看他身上那件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
再看看地上散落的木屑和那个砸穿的破洞,昨晚记忆的空白、逃脱的不可思议、以及刚才对方那句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话,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
一个大胆的、在几秒钟前还觉得荒谬绝伦的猜测,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陈锦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那是你……救了我们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荒泷一斗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守,元太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攥紧了荒泷一斗破烂的衣角。
陈锦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你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啊。”
这两个字,象两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了荒泷一斗混沌的脑海。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在这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淅。
只见刚才还梗着脖子、一脸警剔和强撑的荒泷一斗,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干脆、甚至带着点猛烈的力道,双膝一弯,毫不尤豫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动作之快,之猛,连旁边的阿守都没反应过来要去拦。
他跪得笔直,上身挺着,双手“啪”地一声拍在了膝盖上,动作标准得几乎可以去参加某种庄重的仪式。
那张刚刚还因为羞恼和警剔而涨红的、带着滑稽草鞋印的脸,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愧疚,以及感激。
“恩人啊!!”
荒泷一斗扯开嗓子,眼含热泪。
“真的是你啊!本大爷……不对不对!是我!是我荒泷一斗!有眼无珠!恩人当面居然还……还质问!还怀疑!我真是……真是蠢到家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就要往自己脑门上拍,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阿守一把抓住了手腕。
“老大!冷静点!”
“阿守你别拦我!”荒泷一斗挣扎著,脸涨得更红了。
“我该打!要不是恩人出手,我们仨昨晚就被天狗抓去蹲大牢了!说不定……说不定还得挨鞭子!本大爷皮糙肉厚不怕,可你们俩……”
他扭头看了看元太,又看看阿守,眼圈真的有点红了。
“你们要是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还当什么老大?!我干脆……”
“够了,老大。”
阿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手下却没松劲。
他太了解自家老大这认死理、激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劲儿了,这一巴掌要是真拍下去,以老大的手劲,说不定能把自己拍出个脑震荡来,那才是真的给“恩人”添麻烦。
就在这时,一直只是静静站着的陈锦,终于动了,上前一步,稳稳地握住了荒泷一斗的另一边臂膀。
陈锦没怎么费力,甚至没用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借着荒泷一斗自己挣扎的势,向上一提,同时脚下巧妙地一绊,荒泷一斗那庞大的身躯就被他带着,跟跄了一步,从跪姿硬生生被“拔”了起来,站直了。
整个过程快而流畅,甚至带着点……阿守看得心头一跳,这身手……
荒泷一斗自己也懵了,他只觉得骼膊一紧,一股巧劲传来,自己就莫明其妙站起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看看自己被阿守抓着的手腕,又看看被陈锦握住的骼膊,再抬头看看陈锦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差不多得了”意味的脸。
“呃……”
他眨了眨还带着点泪花的眼睛,脸上那夸张的激动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恍然,以及迅速膨胀起来的……迷之自信?
“啊!哈哈!对!对!”
他猛地挣脱了阿守的手,然后反手一巴掌拍在了陈锦的肩膀上,拍得他自己手心发麻,陈锦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