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泷一斗被陈锦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他眨了眨眼,眸子里那点因为刚才被调侃而产生的窘迫和讪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阿忍在哪里?
是啊,阿忍在哪里?
从元太被抓,阿忍急匆匆找到他,劈头盖脸一顿叮嘱,到后来他热血上头,拽着阿守冲向奉行所,在巷口被围。
再到现在身处这个破仓库,吃饱喝足,屋顶补好,还被陈锦不轻不重地戳破了不听话的尴尬……
至于阿忍,那个在被他甩在身后、叮嘱声被他热血淹没的绿发身影,在他那简单直接的思维回路里,似乎自动被归类到了“背景板”或者“后续会处理问题的人”里。
他潜意识里觉得,阿忍总在那里,总会有办法,总会在他搞砸一切之后,象以往无数次那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叹着气,板着脸,但最终还是会想办法收拾残局,把他们捞出来。
或者至少,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个地方躲。
所以他不需要去想阿忍在哪里,在做什么,处境如何。
阿忍是解决问题的基础,是兜底的保障,是他荒泷一斗可以不管不顾往前冲时,心里那点模糊的、关于“后路”的底气。
哪怕这次他冲得有点远,差点把“底”捅穿,但这种惯性思维,一时半会儿还真转不过来。
直到此刻,陈锦用那种平静的听不出是询问还是点拨的语气,将这个被他遗忘的问题,轻轻抛到了他面前。
荒泷一斗张了张嘴,想说出几个可能的答案,像“肯定在想办法啊”、“在哪个安全屋吧”、“在找人托关系呗”之类的。
但他发现,这些回答到了嘴边,却莫名地显得干瘪、无力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荒泷一斗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关于阿忍的信息。
阿忍平时会去哪些地方打听消息?花见坂的几个老商铺?还是稻妻城那边某个据说消息灵通的酒店?
他好象有点印象,又好象很模糊。
平时都是阿忍主动来找他们,或者留下暗号让他们去某个地方汇合。
他很少,或者说,从未主动去了解过阿忍的“信息来源”和“活动轨迹”。
他只需要知道,有事找阿忍,或者阿忍会来找他,就够了。
阿忍有哪些真正可靠、能在这种要命关头提供帮助的“人脉”?是以前在鸣神大社认识的巫女?还是某个在奉行所当文员的远房亲戚?
或是某个欠她人情的商铺老板?荒泷一斗更是一头雾水。
阿忍偶尔会提起“托了人”、“找了关系”,但具体是谁,什么关系,她很少细说,他也很少追问。
他觉得那是阿忍的“领域”,他不懂,也懒得懂,反正有用就行。
那么,阿忍在紧急情况下,有没有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荒泷一斗挠了挠头,努力回忆。
好象……有一次他们惹了比较大的麻烦,阿忍让他们分散躲藏,她自己则消失了几天,后来才在一个他们从没去过的小破屋里找到他们,把他们接走。
但那地方具体在哪儿,有什么特征,他早就忘光了。
当时只觉得阿忍神通广大,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找到,完全没想过那可能就是阿忍自己的“安全屋”之一。
越想,荒泷一斗心里那点茫然,就渐渐被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老大”,对“军师”阿忍的了解,竟然如此贫乏,如此流于表面。
他只知道阿忍聪明、能干、能搞到钱和食物、能摆平麻烦,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为此付出了什么,承担了什么风险,她有哪些不为人知的资源和退路,甚至……
她在面对眼下这种他们捅破天的烂摊子时,可能会身处何种境地。
“她……”
荒泷一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守,似乎想从自己这个相对细心的小弟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或确认。
“她应该……在想办法联系奉行所的人?或者……在找那些人谈赔偿?”
他说得不太确定。
按照陈锦刚才分析的“正常计划”,阿忍确实应该在做这些。
但那是“正常”情况下。
现在情况显然已经“不正常”到了极点,他们三个“要犯”在奉行所围捕下“神秘消失”了。
阿忍的原计划肯定被打得粉碎。
她现在首要考虑的,恐怕已经不是怎么“捞”元太,而是怎么应对奉行所随之而来的、更加严厉的盘问和调查,怎么撇清自己和“要犯”的关系,怎么在自身可能也被监视的情况下,打探他们三个的死活和下落……
想到这里,荒泷一斗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陈锦,赤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清淅的忧虑
“锦哥,你刚才说……奉行所可能会找阿忍麻烦?她……她现在会不会已经被……”
荒泷一斗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阿忍会不会已经被奉行所控制起来了?被关押?被审讯?
陈锦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双手抱臂,墨色的眼眸注视着荒泷一斗。
陈锦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份后知后觉的担忧,那份从“理所当然的依赖”转向“意识到对方可能因自己陷入险境”的惊惶。
这算是个进步,虽然来得有点晚。
“有可能。”
陈锦没有隐瞒,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估。
“而且可能性不小。你们三个的‘消失’太离奇,奉行所绝不会善罢甘休。作为你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关系密切的同伴,阿忍必然是重点调查对象。
被传唤,被询问,被要求配合调查,甚至被限制行动自由,都是很正常的程序。”
他看着荒泷一斗瞬间绷紧的脸和握紧的拳头,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奉行所做事,明面上还是要讲基本规矩的,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直接参与昨晚的‘劫狱’和‘消失’事件之前。
她最大的麻烦,不是肉体上的危险,而是精神上的压力和行动上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