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当然有事。”
魈的虚影沉默着,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铄,等待下文。
陈锦似乎很满意对方这种“配合”的沉默。
“你知道‘送仙典仪’吧?”
闻言,魈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久前,璃月七星为“陨落”的岩王帝君举行的盛大仪式。
那场仪式,庄严肃穆,万民同悲,亦是璃月正式步入“人治时代”的标志性事件。
只是……这件事,与眼前这个神秘的家伙,与他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魈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疑惑。
“不久前,七星送岩王帝君那个。” 陈锦仿佛没看到魈眼中闪过的疑惑和警剔,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魈:“……”
他当然知道是那个!问题是,你提这个干嘛?!而且,帝君乃是“假死”遁世,此事众仙皆知,他身为护法夜叉,更是早已知晓内情。
此刻陈锦提起,是何用意?
金色的眼眸中警剔之色更浓,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若非感知到陈锦身上并无恶意,魈此刻恐怕已经开大了。
陈锦对骤然降低的气温和魈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恍若未觉,继续说道。
“我们往生堂,也要来一次专门的安魂礼。”
“规格嘛,自然不能比七星的差。该有的都得有,仪轨、祭品、人员……一个不能少。”
“所以——”
“你一定要来哦。”
“我去找其他仙人了哈!”
魈:?
啊?
陈锦说完,似乎觉得该通知的都通知完了,任务完成。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着依旧僵立在原地的魈嘱咐道。
“哦,对了,来的时候不用带礼物。人来就行了。记得准时。”
陈锦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连同那碟杏仁豆腐的甜腻香气一起,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了。
想起来了。
魈想起来了。
不久之前,往生堂加之对方确实是来到望舒客栈找他询问
原来……当初那场看似郑重其事的商议……他们是真的打算要办。
而且,看对方这架势,他们不仅打算办,还要“通知”诸位仙家?!
唉
魈无语凝咽,当初还是自己出的主意,自己不去,好象还确实不好。
帝君他……这场以他“逝去”的身份为内核的古老安魂礼,他本人,是否知晓?又会如何看待?
自己当初默许此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参与了这场为帝君“送行”的仪式。
虽然明知道帝君尚在,但仪式本身所像征的“终结”意味,是否会让帝君觉得……
自己当初,是否思虑不周?
罢了。
无论如何,不能姑负了对方对岩王帝君的一片心意啊
至于帝君如何看待……那便不是他所能揣测和决定的了。帝君之心,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岂是他能妄加猜度。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之事,见证该见证之礼,便足矣。
若帝君当真怪罪……
魈的目光扫过下方露台上那个空碗,脑海中再次闪过陈锦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那便连同陈锦那“别致”的通知方式一并算上吧。
想必帝君……自有定夺。
“但愿……莫要太过出格才好。”
而此刻,在璃月港内,往生堂灯火通明的后院,百无聊奈的胡桃,没来由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本堂主?”
夜还很长。
绝云间,奥藏山。
此地云缠雾绕,奇峰耸峙,乃仙家洞天,清修圣地。
寻常时日,唯有风吟鸟语,泉流淙淙,总体而言,是远离尘嚣的静谧之地。
然而,今日这份静谧,被一阵突如其来、堪称暴戾的声响,悍然撕碎了。
“嘀——嗒——滴滴嗒——嘀嘀嗒嗒——!!!”
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赫然出现!
唢呐!
那唢呐声调子古怪至极,时而凄厉如夜枭哀啼,直冲云宵,仿佛在泣诉着千古冤情;时而高亢如破锣炸响,震得山间云雾都似乎紊乱了几分。
一听就知道,这是哪家又死了个人。
尤其在这本该清静无扰的奥藏山,这唢呐声的破坏力,堪称核弹级别。
“何方宵小!胆敢在仙家洞府前如此喧哗——!!!”
一声饱含怒意的清叱,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盖过了那鬼哭狼嚎的唢呐声。
声音的主人显然动了真怒,其中蕴含的仙力威压,让周围山壁上的碎石都簌簌滚落。
只见一道青蓝色的流光自奥藏山深处某座洞府中疾射而出,伴随着清越的鹤唳,流光散去,现出一位仙姿飘逸的大鹤。
正是留云借风真君。
她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奥藏山外围某处突出的山岩上——那里,正是那“魔音贯耳”的源头。
然而,当她看清山岩上站着的人时,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硬生生被遏制住了大半,那凌厉的气势也为之一滞。
留云借风真君瞳孔微缩。
她当然认得此人,不久前的奥赛尔危机,魔神跋掣兴风作浪,意图侵犯璃月港。
正是眼前这个的男人,不知从何处现身,只用了一枪,便将那凶威赫赫的跋掣,连同其掀起的滔天巨浪,一并钉死在了孤云阁的海域之中。
那一幕,给当时在场或事后得知的所有仙凡,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此等实力,已然远超寻常仙众,甚至让留云借风真君这等存在,都不得不收起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转为一种带着忌惮与探究的平等看待。
只是……他此刻在做什么?在她清修的奥藏山,吹奏这种……这种东西?!
留云借风真君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了下去,但脸色依旧很不好看。
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陈锦所在的山岩对面,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凤眸含威,声音也努力维持着仙家的清冷与矜持:
“是你。陈锦客卿。” 留云借风真君直接点出了对方的姓氏与在凡人中的身份,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知陈客卿大驾光临我奥藏山,还弄出如此……喧闹之声,所为何事?”
她刻意加重了“喧闹之声”四个字,目光刮过陈锦手中那支此刻终于安静下来的、罪恶的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