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那一声宝弓坠地的脆响,仿佛不是砸在青石板上,而是砸碎了某种无形的,名为“常理”的屏障。
碎裂的声响过后,是更为深沉的死寂。
风停了,灯笼的火光不再摇曳,将一张张凝固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庙宇中失了魂的泥塑。方才还喧嚣鼎沸的喝彩与议论,此刻都化作了堵在喉咙里的冰块,吐不出,也咽不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场中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太史慈。
这位江东的猛虎,此刻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僵立在原地。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脚边那张曾与他血脉相连的宝弓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方才那支射偏的箭矢,一同带走了。他的骄傲,他的武道,他半生戎马所铸就的一切,都随着那声脆响,摔得粉碎。
另一个,是姜云。
在众人眼中,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如果说,第一箭的“必中”,是神鬼莫测的算计。
那么,第二箭的“必偏”,便是言出法随的神迹。
这已经超出了智谋的范k畴,踏入了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领域。他们看着那个依旧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升起的,不再是敬佩或忌惮,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天命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幻想姬 勉肺粤黩
高台之上,孙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动着,坚硬的木料上,几乎要被他掐出印痕。他看着场中那个让他又惊又喜又惧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坊间流传的一句话:得此人者,可得天下。之前,他只当这是一句对谋士才华的最高赞誉。可今日亲眼目睹此番景象,他才惊觉,这句话,或许并非虚言。
周瑜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嗒”。他看着姜云的背影,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那是一种棋手,在见到一盘前所未见的绝世棋局时,才会有的光芒。他知道,姜云今日所为,看似是折服一员武将,实则是在为自己,在这江东之地,立起一座无人能及的丰碑。此后,江东再无人敢以凡俗之理,度他之行。
而孙尚香,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一颗心早已被震惊、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填满。她忽然觉得,父亲与兄长为她定下的这门亲事,或许是她此生,最大的一场幸事。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姜云动了。
他从木架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如同猫儿行走在屋脊。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了众人心跳的间隙,让那颗本就悬着的心,又向上提了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他从容地走过那顶作为箭靶的官帽,走过那根掉落在地的红缨,最终,在距离失魂落魄的太史慈约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去看那张掉落在地的宝弓,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惊骇的面孔。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太史慈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淡淡的温和,像月光洒在结了霜的瓦片上,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暖意。
而此刻,这位在所有人眼中如同神只的年轻人,他的内心深处,正上演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我的妈呀!’
姜云的内心,那个穿着马褂的说书小人儿,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两条腿抖得像装了马达的缝纫机。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才那阵风要是晚来一步,或者干脆不来,这箭八成就要中了!那我这神棍的人设,不就当场崩塌成豆腐渣了?’
他回想起方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依旧心有余悸。
他所有的心理暗示,所有的言语铺垫,都只是为了将“射偏”的概率,从五成,强行拉高到七八成。可终究,还是有两三成的概率,要交给老天爷。
幸好,他那名为“气运反馈”的被动天赋,似乎在关键时刻,又一次展现了它“玄学”的一面。
‘嘿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小人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即又得意地叉起了腰,看着眼前这震撼全场的景象,心中乐开了花。
‘效果拔群啊!你看他们一个个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尤其是孙权和周瑜,估计现在看我的眼神,跟看外星人差不多!还有太史慈,这位猛男的道心,怕是已经碎成二维码了,扫都扫不出来。’
‘系统大哥,最后这一下,我该怎么说,才能显得我逼格高,有深度,还能让他对我心服口服,最好再来一波感激涕零?’
【系统提示:根据“洞察人心”天赋分析,目标人物“太史慈”,当前内心最执着,也是最脆弱的一点,是他身为“真正武者”的荣耀。】
‘武者的荣耀’
姜云心中瞬间有了计较。他知道,对付这种刚猛的武人,纯粹的打压只会激起反抗,而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尊重”,才是攻破其心防的最后一击。
他要做的,不是将太史慈踩在脚下,而是要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走下神坛。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缓缓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暮鼓晨钟,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子义将军。”
仅仅四个字,便让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太史慈,身躯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姜云。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嘲讽,看到轻蔑,看到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宣判。
可他没有。
他只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眸,那眼眸深处,仿佛藏着一片深邃的星空,能洞悉他所有的不甘与痛苦。
庭院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场堪称神迹的对决,还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第一箭,他预言“必中”。
第二箭,他预言“必偏”。
那么,这最后一箭,他又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姜云看着太史慈,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倔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第三箭”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水银,沉甸甸地落入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嘴唇上。
终于,那最后的“预言”,如同最终的判词,被他轻轻吐出。
“你,不敢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