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那句看似天真烂漫的问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精准地刺破了厅堂内温情脉脉的纱帐。
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方才还流淌着醇酒与笑语的暖意,顷刻间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角落里铜炉中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剥”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孙尚香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抹因羞涩与酒意染上的红晕,被一种混杂着难堪与倔强的苍白所取代。她挺直的背脊像一张绷紧的弓,紧紧抿着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没有去看姜云,也没有去看小乔,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双乌木筷子,仿佛要在那光滑的表面上盯出两个洞来。
周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妻,却见她正一脸无辜地回望过来,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我只是好奇问问”的无辜。周瑜心中暗叹一声,这丫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很想开口打个圆场,可这话题实在太过微妙,乃是姜云的内宅之事,他一个外男,一个即将成为大舅哥的人,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担忧,全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姜云一个人身上。
姜云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里已经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这小姨子果然名不虚传,杀伤力比一百个太史慈捆在一起还大!太史慈那三箭,最多要他半条命,小乔这一个问题,是要他社会性死亡啊!
这简直是三国版的终极送命题。
怎么答?说大家都是好姐妹,要和睦相处?那只会让身旁的孙尚香觉得自己这个正妻名不正言不顺,也显得他自己像个贪得无厌的浪荡子。说从此以后独尊尚香一人?那更是混账话,等于亲手将甄姬、蔡文姬那些与他共患难的女子推开,他姜云成了一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无耻之徒。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后一个答案传回徐州,糜竺能当场跟他割袍断义,赵云看他的眼神里会充满失望,而府里那几位恐怕会直接组建一支“妇仇者联盟”,千里迢迢来江东讨伐他这个陈世美。
看着小乔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姜云的脑子飞速运转,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他只能端起面前的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为自己争取片刻的思考时间。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寒意。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把气氛彻底冻结的时候,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妹妹,休要胡闹,拿姜先生寻开心。”
是大乔。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小乔身边,轻轻按住了她还要再倒酒的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备,但眼神依旧是温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那紧张的涟漪。
小乔吐了吐舌头,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但终究没有再继续为难下去,乖巧地坐回了原位。
大乔的目光转向姜云,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审视与诘难,只有深深的理解与信赖。她微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姜先生心怀天下,以一人之身,系两家之安危。所行之事,皆为大义,身不由己之处,甚多。”
她的话,如同一双温柔的手,巧妙地将小乔提出的那个关于“情爱”的私人难题,轻轻托起,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大义”与“公事”这个更宏大、更不容置疑的层面上。
一句话,便为姜云解了围。
厅堂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孙尚香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她抬起头,有些怔怔地看着大乔。
大乔没有停顿,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孙尚香,语气愈发柔和,像是在对孙尚香说,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我相信,徐州的那几位姐姐,也定是如尚香妹妹这般,是深明大义、胸襟开阔的女子。”
这句话,更是点睛之笔。
她没有去评判那些女子的身份地位,而是直接从品性上给予了最高的肯定。这不仅巧妙地避免了“妻妾之争”的尴尬,还将孙尚香与她们放在了同一个“深明大义”的高度上,非但没有贬低孙尚香的地位,反而抬高了整个格局。言下之意是,你们都是优秀的好女子,自然能够理解男人的身不由己和天下大义。
“她们会理解先生的难处,更会善待妹妹这位新家人。”
最后这句话,则彻底打消了孙尚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尴尬。它像一颗定心丸,让孙尚香明白,她嫁过去,面对的不是一群争风吃醋的敌人,而是一群同样胸怀大义、能够相互理解的“姐姐”。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其蕙质兰心。
既给了姜云一个完美的台阶,又安抚了孙尚香的情绪,还顺带夸赞了远在徐州的甄姬等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无比的妥帖和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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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心中的那点不快与委屈,顿时烟消云散。是啊,她的男人是在做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事,她作为他的妻子,岂能为这点儿女情长斤斤计较,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也堕了江东的风骨?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大乔,心中对这位传奇长姐,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姜云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他对着大乔,投去了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那眼神里写着七个大字: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大乔迎着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清丽的脸庞在烛光下宛如一尊温润的白玉雕像,宁静而美好。
“哈哈哈哈!”
周瑜爽朗的笑声终于打破了最后的宁静。他站起身,端起酒壶,亲自为姜云满上,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先生能得大乔夫人如此维护,可见先生之品行,早已深入人心!是公瑾的内子顽劣,让先生见笑了!”他看了一眼还在吐舌头的小乔,又对姜云道,“不过,夫人所言极是。先生此行,为的是孙刘两家百年大计,些许俗务,不足挂齿!来,你我兄弟,再饮此杯,就当是公瑾为内子的鲁莽,向先生赔罪了!”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姜云端起酒,与周瑜一饮而尽,只觉胸中豪气顿生,先前那点尴尬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家宴的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
夜深,酒阑,人散。
周瑜夫妇亲自将姜云和孙尚香送到府门外。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明日之后,便是一家人了。”周瑜拍了拍姜云的肩膀,言语中满是真诚。
“姐夫,姐姐,你们快回吧。”孙尚香挽着姜云的手,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回府的马车上,孙尚香一改来时的紧张与拘谨,安静地靠在姜云的肩头,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倦鸟,安然而满足。
车轮滚滚,压过建业城深夜的街道,发出单调而令人心安的声音。
姜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度与信赖。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今晚家宴上的一幕幕。小乔的刁难,周瑜的豪情,孙尚香的娇羞,以及大乔那温婉如水,却蕴含着无尽智慧的眼眸。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木”之力,在今夜,当他同时置身于大乔、小乔、孙尚香这三位“凤格”的交汇气场中时,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
不再是过去那种单纯的、一对一的共鸣与吸引。
而是一种
第416章:大婚之日,十里红妆,轰动江东
天光乍亮,一缕晨曦刺破建业城上空残余的夜色,将秦淮河的水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寻常的建业城,此刻本该是刚刚苏醒,只闻几声鸡鸣,偶有早起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在石板路上留下第一道辙印。
但今日,整座城池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天亮的第一时间便猛然睁开了双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爆竹声,从城东的辅汉军师府,一路蔓延到城西的吴侯府,再由无数条大街小巷,传递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家家户户的门前,早已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与彩绸。百姓们起了个大早,顾不上吃早饭,便扶老携幼地涌上街头,将从州牧府到姜云新府邸的沿途,挤得水泄不通。
江东,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普天同庆的喜事了。
吴侯府中,孙尚香的闺房内,更是前所未有的忙碌。
往日里,这个房间的主人,此刻不是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便是早已一身劲装,骑着她的宝马“惊帆”在城外驰骋。可今日,那位英姿飒爽的江东郡主,却像一尊精致的人偶,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十数名全福夫人和资深侍女在自己身上“施为”。
她身上那件平日里穿惯了的利落劲装,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层层叠叠、繁复华丽的红色中衣。乌黑如瀑的长发被悉心梳理开,由技艺最高超的梳头娘子,挽成一个端庄而高贵的妇人发髻。冰凉的玉梳划过头皮,带来一阵阵轻微的战栗,让她有些不太习惯地缩了缩脖子。
“郡主,别动。”吴妈在一旁轻声提醒,语气里满是慈爱的笑意。
孙尚香从铜镜里看着自己,镜中的人影既熟悉又陌生。眉毛被细细地描过,添了几分妩媚;嘴唇被点上了最艳丽的胭脂,像熟透的樱桃。当侍女们将那顶沉重的、缀满了珍珠与流苏的凤冠,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时,她只觉得脖子一沉,整个世界都仿佛随着凤冠前方的珠帘,轻轻摇晃起来。
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珠帘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姜云他会喜欢我这个样子吗?”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让她那张被脂粉修饰得完美无瑕的脸,瞬间腾起一层真实的红晕,比任何胭脂都要动人。
与此同时,城东的姜府,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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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身穿一身由江东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的大红喜袍,金线绣成的麒麟纹在衣襟与袖口处栩栩如生,将他衬托得愈发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赵云一身崭新的银甲,默默地站在他身后,脸上也带着难得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位一手将他从公孙瓒麾下带出,如今即将成为江东之主妹夫的挚友,心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子龙,让你见笑了。”姜云整理了一下衣冠,苦笑着对赵云说。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即将完成联盟大事的释然,有对孙尚香的期待,也有一丝丝对远方徐州的愧疚与担忧。
赵云摇了摇头,声音沉稳:“主公(姜云)为天下大义,行此联姻之举,何来见笑一说?云,只为主公贺。”
吉时已到。
“起轿——!”
一声高亢的唱喏,响彻吴侯府。
“迎亲——!”
另一声唱喏,则在姜府门前响起。
姜云翻身上马,那匹由孙权亲自挑选的,神骏非凡的白色大宛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迎亲的队伍,如同一条红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着吴侯府进发。
这一刻,整个建业城都沸腾了。
街道两旁的百姓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争相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传说中的辅汉军师的风采。
“快看!就是他!那个姜军师!”
“当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啊!难怪能让咱们那位眼高于顶的尚香郡主倾心!”
“何止是倾心?我听说啊,前几日太史慈将军在大殿上挑战他,被他三句话就说得当场弃弓拜服!那可是神仙手段!”
“你们懂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读过几天书的货郎,得意地对周围人说道,“这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姜军师文能安邦,郡主武能定国,这门亲事,可是咱们江东之主亲自点头的,是咱们江东的福气!”
议论声、喝彩声、羡慕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将姜云包裹其中。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不时地向着两旁的百姓抱拳致意。他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纯粹的喜悦与祝福,冲淡了不少。
他忽然觉得,自己娶的,不仅仅是孙尚-香一个人,更是整个江东的期盼与善意。
而那条紧随其后的,由数百名精壮仆役抬着的嫁妆队伍,更是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绵延十里的红妆,名副其实。
打头的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绸缎布匹,光是那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蜀锦,就足足有上百匹。紧随其后的是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古董字画,每一件都用红绸包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最后,还有上百名佩戴着红花的侍女,以及一队队披着红甲的精锐卫士。
孙权,几乎是搬空了半个吴侯府的府库,来为自己的妹妹置办这份嫁妆。
这不仅是嫁妆,更是江东的实力展示,是孙权向天下宣告孙刘联盟坚不可摧的决心。
当迎亲的队伍抵达吴侯府时,周瑜和小乔早已代表孙家,等候在了门前。
经过一番热闹却不失礼数的“催妆”与“拦门”之后,府门大开。
在吴妈的搀扶下,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脸上蒙着红盖头的孙尚香,在一片祝福声中,缓缓走了出来。
尽管隔着一层红盖头,姜云依然能感觉到,那道投向自己的目光,是何等的炽热与专注。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他仿佛能看到她那张又羞又喜的脸。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入手一片温润,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孙尚香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只手便被她更紧地反握住。那力道,不似寻常女子的柔弱,带着她独有的倔强与信赖。
姜云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填满了。
他牵着她,亲自将她扶上了那顶八抬大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孙尚香独自坐在轿中,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能感觉到轿子平稳地抬起、前行。
她的手,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在演武场上流过的所有汗水,在沙场上经历的所有惊险,都值了。它们将她打磨成了一柄锋利的剑,只为了在今天,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带回属于他的剑鞘。
轿子一路前行,穿过大半个建业城,最终在姜府门前缓缓落下。
跨火盆,过马鞍,一系列繁琐而庄重的礼节之后,姜云牵着孙尚香,踏入了张灯结彩、宾客满堂的正厅。
正厅之上,孙权一身盛装,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亲自为这对新人主持婚礼。他的身旁,坐着周瑜与大乔、小乔夫妇。江东的文武重臣,程普、黄盖、张昭、张纮等人,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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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姜云与孙尚香并肩而立,对着厅外的苍茫天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主位上的孙权,深深一揖。孙权抚着胡须,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欣慰。
“夫妻对拜!”
姜云与孙尚香相对而立。姜云看着眼前这个被红盖头遮住容颜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从今天起,这个江东最耀眼的明珠,这个性格刚烈如火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了。他将与她祸福与共,荣辱相依。
他缓缓弯下腰。
孙尚-香亦是如此,她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羞涩,也深深地拜了下去。
就在两人头顶即将相触的那一刹那,在司仪那句“礼成——送入洞房”的唱喏声中,在满堂宾客震耳欲聋的喝彩声里,一个只有姜云才能听到的,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如期而至,在他的脑海中骤然炸响。
更宏大,更深邃的呼应。仿佛三条不同颜色的溪流,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着他这片名为“神木”的大海汇聚而来。
马车,在挂满红灯笼的新府邸前,缓缓停下。
守门的家丁看到马车,立刻点燃了门前早已准备好的两串长长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惊醒了整条长街,也似乎要将这满城的喜气,推向最高潮。
孙尚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姜云扶着她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张灯结彩、焕然一新的府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了。
他将在这里,迎娶江东的明珠,孙权的妹妹。这场联姻,将把孙刘两家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而他自己,也将正式与这位英姿飒爽的江东“弓腰姬”,缔结最深的羁绊。他隐隐有种预感,当明日婚礼完成,孙尚香的“凤格”与他正式绑定之后,他的“神木”体质,或许会发生一些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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