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加班,又赶上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还在隐隐作祟,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叫嚣着疲惫。
那天下午,领导又甩过来一个紧急项目,要求明天一早就要交出方案。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眼睛酸涩得厉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慢,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得我忍不住揉了又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给那些冰冷的文件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假象。我收拾好东西,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公司大楼,晚风一吹,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凉气。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婆婆和张伟,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几点下班,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累不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领导催方案的声音,一会儿是婆婆尖酸刻薄的指责,一会儿又是张伟不耐烦的嘴脸,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我头疼欲裂。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一步一步地往楼上挪。每爬一层楼梯,腰上的疼痛就加重一分,我扶着楼梯扶手,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终于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瓜子壳和外卖盒子的酸腐味道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打开了客厅的灯。
眼前的景象,让我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委屈,瞬间炸开了锅。
沙发上,婆婆歪歪扭扭地躺着,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盯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时不时跟着电视剧里的角色念叨几句,瓜子壳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白的黑的,铺了厚厚的一层。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吃剩的外卖盒子,盒子里的汤汁洒了出来,黏糊糊地沾在玻璃桌面上,还有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意地扔在一边。
张伟呢?他就坐在婆婆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兴奋的叫喊,看样子是在打游戏。他的脚边,扔着几团揉皱的纸巾和一个空了的饮料瓶。
卫生间的门口,堆着的脏衣服比上次加班回来的时候还要多,花花绿绿的,几乎要溢出来,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
厨房更是惨不忍睹,水槽里堆着好几天没洗的碗筷,碗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油垢,台面上散落着一些菜叶子和调料瓶,地板上黏糊糊的,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和地板之间的黏连。
看到这一幕,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加班到深夜,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家,迎接我的不是一句关心的问候,不是一杯温热的开水,而是这样一个乱糟糟的、像猪窝一样的家。
婆婆和张伟,一个躺着追剧嗑瓜子,一个坐着打游戏,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不在家的“自由时光”,没有一个人肯站起来,伸伸手,收拾一下这个家。
他们好像忘了,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些家务,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我站在门口,扶着墙,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婆婆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眼睛依旧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回来了?赶紧去做饭吧,我和张伟都快饿死了。”
张伟也跟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地说:“怎么才回来?磨磨蹭蹭的,赶紧去做饭,我打完这一局就要吃饭。”
他们的话,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看着他们,看着婆婆那张沉浸在电视剧里的麻木的脸,看着张伟那张只顾着打游戏的不耐烦的脸,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把手里的公文包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婆婆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她转过头,瞪着我,怒气冲冲地说:“你干什么?想吓死我啊?”
张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游戏,他抬起头,皱着眉看着我,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他们吼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疯?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天天上班累死累活,加班到深夜,回到家还要给你们做饭洗衣服拖地,伺候你们母子俩!”
“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会疼!我不是你们家的免费保姆!”
“你们看看这个家!看看!”我伸手指着客厅里的狼藉,指着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指着地上的瓜子壳,指着卫生间门口的脏衣服,“我不在家,你们就把家糟蹋成这个样子!你们的手是断了吗?你们就不能伸伸手,收拾一下吗?”
婆婆被我的吼声吓呆了,她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伟也愣住了,他放下手机,站起身,皱着眉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做点家务吗?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
“做点家务?”我冷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张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家务,是‘做点’吗?”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你们做早饭,然后收拾家务,再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给你们做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伺候你妈追剧嗑瓜子,伺候你打游戏!”
“我腰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们说我装病偷懒。我生理期疼得打滚的时候,你们说我娇气。我加班到深夜回来,还要给你们洗攒了三天的脏衣服!”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家务,我不干了!”
“饭,我也不做了!”
“你们爱吃什么吃什么,爱干什么干什么,都别来烦我!”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里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声骂道:“你敢!林晚你敢!我儿子娶你回来,就是让你伺候我们的!你不干家务,不做饭,你想造反啊?”
张伟也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晚晚,你别闹了。赶紧去做饭,别让妈生气。有什么事,我们吃完饭再说。”
“闹?”我看着他们,眼神冰冷,“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
我再也不想忍了。
再也不想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委屈自己,迁就他们。
我转过身,不理会身后婆婆的咒骂和张伟的叫喊,径直走进了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传来的婆婆的尖声怒骂和张伟的劝解声,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
是解脱的泪。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逆来顺受的林晚了。
我看着卧室里熟悉的一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次,我一定要为自己活一次。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张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隔绝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身体依旧疲惫,腰上依旧疼痛。
可我的心里,却像是拨开了乌云,透出了一丝光亮。
罢工。
从今天起,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