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刺耳的声音让人心头发紧。我和老公扶着瘫软的婆婆，跟着救护车一路往医院赶。公公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眼睛紧闭着，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我看着公公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疼，要不是婆婆执迷不悟，要不是她非要相信那些传销骗子的鬼话，公公怎么会气成这样。
到了医院，医生赶紧把公公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婆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还是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靠在我身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头子你别吓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公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掏出手机，开始给亲戚们打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我们在外面的走廊里等着，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在人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婆婆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钻出来，听得人心里发堵。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当初我苦口婆心劝她，她不听，非要把家里的积蓄投进去，非要拉着小姑子一起跳坑，现在好了，钱没了，公公也被气进了抢救室，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老公打完电话，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老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一直偏袒我妈，不该由着她胡闹。”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道歉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对我们说：“还好送来得及时，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听到这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婆婆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次她哭得很大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顾忌，哭声里全是后怕和悔恨。
公公被转到普通病房，我和老公轮流守着。婆婆也想守着，但是她一靠近公公的病床，公公就别过脸去，看都不看她一眼。公公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冷漠，那眼神像一把刀子，割得婆婆体无完肤。她站在病床边，手足无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最后只能默默地退到一边。
办理住院手续需要交钱，老公翻遍了钱包和手机，凑来凑去，只凑了几千块钱。这点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老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我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我不能撒手不管。我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私房钱取了出来，那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工资，本来是想留着给孩子以后上学用的，现在只能先拿出来救急。
交了押金，公公的住院总算是安顿下来了。婆婆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总是昂首挺胸的，说话声音大得能震破房顶，现在她走路都低着头，不敢看人，连说话都变得细声细气的。她不敢再去小区里转悠，不敢再和那些大妈们说话，生怕别人问起她那个“养生项目”，生怕别人知道她被骗光了积蓄。她整天躲在家里，要么坐在沙发上发呆，要么就躲在卧室里以泪洗面。
更让人头疼的是，她不肯吃饭。不管我做什么好吃的，她都摇着头说没胃口。我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她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默默地掉眼泪。老公劝她，她不听；小姑子打电话来劝她，她也不听。她就像一根被霜打蔫了的庄稼，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气。
这天我做好了粥，端到她面前，叹了口气说：“妈，你多少吃一点吧，爸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要是再垮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婆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她哽咽着说：“闺女，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头子，对不起这个家。我就是个败家娘们，我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我还把老头子气进了医院，我还有什么脸吃饭啊。”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是想多赚点钱，让这个家过得好一点，只是她太贪心，太容易相信别人，才会掉进传销的坑里。我放下粥碗，坐在她身边，轻声说：“钱没了可以再赚，爸的身体要紧，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等爸出院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婆婆听了我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拍着她的背，没再说话。我知道，她心里的坎，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过去的。
老公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先去医院看公公，然后再回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和稀泥，也不再偏袒婆婆。他会主动帮我做家务，会主动和我商量公公的医药费，会主动劝婆婆吃饭。看着他的改变，我心里的冰山，也开始慢慢融化。
小姑子也来过几次医院，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她不再提那三万块钱的事，只是默默地帮着照顾公公。看着小姑子懂事的样子，我心里也挺安慰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这天晚上，我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休息。婆婆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她走到我面前，把布包递给我，声音沙哑地说：“闺女，这是我最后一点私房钱了，不多，只有几千块，你拿着，给老头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我接过布包，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布包，是婆婆的宝贝，里面装着她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私房钱，她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我看着婆婆憔悴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爸会好起来的。”
婆婆点了点头，又默默地走回了卧室。我打开布包，里面全是一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张存折，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我看着这些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冷冷的月光照进客厅，照在那些零钱上，泛着微弱的光。我知道，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公公的病需要花钱，家里的积蓄也没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但是我也知道，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只要婆婆真的能改过自新，只要老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有担当，我们就一定能熬过这个难关。
我握紧了手里的布包，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以后的日子有多难，我都要撑下去。我要陪着公公好好养病，我要看着婆婆慢慢走出阴影，我要和老公一起，把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拼凑起来。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的风声也越来越小。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心酸和不易。我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明天的日子还要继续。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