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躺在病床上反思的日子里，家里的气氛一点点变缓和，可我肩上的担子一点没轻。每天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先给女儿梳辫子做早饭，看着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出门，再转身扎进厨房忙活。骨头汤要炖够两个小时才够味，小米粥要熬到软烂才适合婆婆吃，还要炒一盘少油少盐的青菜，装在保温桶里，拎着就往医院赶。
路上还要顺道去菜市场，买晚上要吃的菜。我妈的类风湿不能碰凉水，晚上的菜得提前洗好切好，回家直接下锅就行。到了医院，推开门先喊一声妈，然后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给婆婆倒杯温水，再慢慢喂她吃饭。婆婆现在不挑三拣四了，喂一口吃一口，偶尔还会说一句“这粥熬得真不错”。我听着这话，心里的石头好像落下去一点，却还是不敢放松。喂完饭要帮她擦脸擦手，还要给她按摩没受伤的腿，促进血液循环。
这些事做完，一看时间，又该去接女儿放学了。我一路小跑赶到学校，女儿看见我就扑过来，抱着我的腰喊妈妈。我蹲下身抱起她，才发现胳膊酸得厉害，连抱女儿的力气都快没了。回家的路上，女儿趴在我耳边说，妈妈，你最近好像瘦了好多，黑眼圈也重了。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没事，妈妈就是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其实我累得快撑不住了。晚上等女儿睡熟，我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婆婆住院换下来的衣服沾了污渍，得用手搓半天才能干净。我妈的衣服要单独洗，怕染上细菌。老公的衣服堆在盆里，换下来就没管过。有时候洗着洗着，我就坐在小板凳上睡着了，等醒过来，衣服还泡在水里，手也泡得发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头发乱糟糟的，别说打扮了，连好好洗把脸的时间都没有。
老公这段时间下班早了，会主动去医院替我一会儿，让我回家歇口气。可他笨手笨脚的，给婆婆翻身能把人弄疼，喂个水都能洒一身。婆婆一开始还骂他，后来看他实在没辙，也只能叹口气，自己慢慢挪着喝水。
这天下午，我炖了鸽子汤，想着给婆婆补补身体。鸽子是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鲜活的，处理干净后焯水，又用砂锅炖了三个小时，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和山药，汤炖得奶白奶白的，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到了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公的声音。他好像在跟婆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清几句。
老公说，妈，你知道吗，这段时间真的辛苦她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送完孩子就来医院伺候你，中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晚上还要洗衣做饭，照顾我丈母娘和孩子，她连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我以前太浑了，总觉得她偏袒她妈，其实她是两边都顾着，两边都不敢得罪。她心里的苦，比谁都多。
然后是婆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愧疚：“是妈以前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总刁难她，也刁难亲家母。现在躺在病床上才知道，她这个儿媳妇有多好。每天端屎端尿，一点怨言都没有，换了我，我肯定做不到这么大度。以前是妈对不起她，等妈出院了，一定好好补偿她。”
老公又说：“妈，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待亲家母。我丈母娘身体不好，类风湿犯起来连筷子都握不住，她来咱们家不是享福的，是来受罪的。以前是我没本事，没护住她们娘俩，让她们受了那么多委屈。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要好好疼她，好好孝顺两个妈。”
我站在门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老公不是看不见，他只是以前被婆婆的话迷了心窍，没往心里去。现在他亲眼看着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看着我累得直不起腰，终于明白我的难处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老公看见我，赶紧站起身，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保温桶，声音有点沙哑：“老婆，你辛苦了，快坐下来歇歇。”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走到床边给婆婆盛汤。老公却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婆，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偏帮我妈，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别憋在心里。这段时间看着你这么累，我心里跟针扎一样疼。”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在地上。这么久了，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从妈搬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盼着老公能站在我这边，能体谅我的难处，能说一句公道话。可他每次都只会和稀泥，只会让我忍忍忍。现在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转过身，看着老公，哽咽着说：“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妈受委屈，我看着心疼，却又不敢跟你妈吵，怕你为难。我每天都在想，这个家是不是要散了，我是不是要撑不下去了。我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到家还要看你妈的脸色，还要看你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真的快熬不下去了。”
老公伸手擦掉我的眼泪，眼眶也红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这段时间看着你忙前忙后，累得直不起腰，看着你偷偷掉眼泪，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以前是我太自私，只想着我妈，忘了你也是别人的女儿，也需要人疼。忘了你夹在中间，最难做人。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家里的事，我跟你一起扛，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硬撑了。”
婆婆躺在床上，看着我们，眼里也闪着泪光。她拉着我的手，轻声说：“闺女，以前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妈那时候就是钻牛角尖，觉得你妈占了我的地方，抢了我的儿子。现在妈知道错了，你是个好儿媳妇，你妈也是个好人。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妈一定好好待你，好好待亲家母。”
我看着婆婆真诚的眼神，又看着老公愧疚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好像一下子都散了。我摇了摇头，说：“妈，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老公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跑了一样。他说：“老婆，以后家里的活我全包了，你好好歇着。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洗衣，周末陪你和妈还有女儿出去玩。我一定好好弥补你，弥补咱们这个家。”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不是难过，是终于松了口气，是终于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这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坐在病房里，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婆婆说了她年轻时候拉扯老公的不容易，那时候家里穷，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去工厂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钱都花在老公身上。我也说了我妈一个人带我长大的难处，我爸走得早，我妈又当爹又当妈，靠着摆水果摊把我养大，供我上大学，自己却累出了一身病。
老公坐在旁边，听得眼圈红红的，时不时还插一句，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两个妈，再也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病房里不再是以前的压抑和争吵，而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到了傍晚，我要去接女儿放学，老公赶紧站起来说：“老婆，你在这里陪着妈，我去接女儿。”说完，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跑，那着急的样子，惹得我和婆婆都笑了起来。
晚上回家，老公主动去厨房做饭。他笨手笨脚地洗菜切菜，差点把手指切到，炒出来的菜有点咸，可我吃得很香。女儿坐在旁边，看着我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也跟着咯咯笑。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吃完饭，老公抢着洗碗，还主动给我妈端了一盆热水，让她泡泡脚。他蹲在地上，给我妈揉脚，一边揉一边说：“妈，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就安心住在咱们家，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我妈笑着说：“好孩子，别说这些了，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个家，终于又像个家的样子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老公从背后抱住我，轻声说：“老婆，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家，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吵架了。”
我转过身，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只要你以后别再偏袒你妈，别再让我受委屈，咱们这个家，就一定能好好过下去。”
老公用力点了点头，把我抱得更紧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卧室里，洒在我们身上。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夫妻之间的那层冰，终于融化了。往后的日子，只要我们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就一定能越过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老公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每天早早起床，送女儿上学，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好早饭送到医院。他学着给婆婆擦身按摩，学着给我妈揉关节，虽然动作还是很生疏，可他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婆婆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酸刻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她会主动跟我妈聊天，会给女儿讲故事，会夸我做的饭好吃。
我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的类风湿好像也减轻了不少，有时候还能帮着老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女儿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扑到姥姥和奶奶怀里，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客厅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那是我以前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生活不会一帆风顺，以后还会有磕磕绊绊。可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老公的支持，有女儿的陪伴，有两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