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被张磊死死抱住。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发也乱了。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暖暖在我怀里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小嘴巴还微微张着。我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僵持在那里的张磊和婆婆。心里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婆婆偶尔的抽噎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可那光亮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阴霾。
张磊抱着婆婆。声音沙哑地劝着。妈。你别这样了。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骂我几句。别跟自己过不去。
婆婆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张磊。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恨。她说。骂你有什么用。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媳妇。
张磊叹了口气。说。妈。我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是在讲道理。林晚真的不容易。她每天上班那么累。回来还要照顾暖暖。还要还房贷。家里的开销一大半都是她在承担。你不能总逼着她交工资卡。
婆婆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张磊。她说。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吗。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给你买房子娶媳妇。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你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站在旁边。抱着暖暖。听着婆婆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的付出我承认。我也一直很尊重她。我每个月都会给她买东西。她生病的时候我也尽心尽力照顾。可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张磊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打破了客厅的寂静。张磊愣了一下。松开婆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说。是小妹打来的。
婆婆听到小妹两个字。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小妹是婆婆的小女儿。也是张磊的妹妹。她嫁到了邻市。平时不怎么回来。但跟婆婆的关系一直很好。
张磊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小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哥。妈是不是在你家。她是不是又跟嫂子吵架了。
张磊嗯了一声。说。是。你怎么知道的。
小妹说。大姑姐给我打电话了。说妈跑到她家里哭。说嫂子不让她管钱。还说你们在亲戚群里吵起来了。哥。你快劝劝妈。她年纪大了。别让她气坏了身子。
张磊还没说话。婆婆就一把抢过手机。声音尖利地对着手机喊。小娟。你别听你大姑姐胡说八道。是你嫂子欺负我。是她不让我管钱。是她跟我吵架。还让你哥在亲戚群里骂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婆婆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起来。她对着手机哭诉着。把自己说成了天底下最委屈的人。把我说成了十恶不赦的坏媳妇。添油加醋。跟之前在亲戚面前说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跟她争辩没有用。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小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妈。你先别哭。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嫂子也不容易啊。她每天上班那么累。还要照顾暖暖。还要还房贷。家里的事都是她在操心。
婆婆听到小妹帮我说话。一下子就炸了。她对着手机吼道。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我是你妈。你胳膊肘怎么也往外拐。
小妹被婆婆吼得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妈。我不是帮着她。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嫂子真的挺好的。她每次回来都给你买东西。对你也很孝顺。你就别再逼她交工资卡了。
婆婆冷笑一声。说。讲道理。我看你是被她收买了。她不就是给我买了点东西吗。那点东西算什么。我要的是这个家的话语权。我要的是管钱的权利。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小妹说。妈。管钱不一定非要掌握工资卡啊。嫂子每个月给你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何必要揪着工资卡不放呢。
婆婆听到这话。火气更大了。她对着手机喊。好什么好。那点零花钱够干什么的。我要的是全部。是她的工资卡。她不交就是不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婆婆。
小妹叹了口气。说。妈。你这就不讲理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财产支配权。嫂子的工资是她自己挣的。她有权利自己保管。
婆婆彻底怒了。她对着手机吼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吃里扒外。你胳膊肘往外拐。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婆婆吼完。就狠狠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差点就碎了。
张磊看着婆婆。脸色难看极了。他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妹。小妹也是为了你好。
婆婆瞪着张磊。说。为我好。她那是为了那个外人。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都看不起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婆婆说着。又要往地上坐。张磊赶紧拉住她。死死地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胡闹。
我抱着暖暖。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一片冰凉。我真的不知道。婆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她非要揪着工资卡不放。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过日子。
暖暖在我怀里动了动。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着。我低头看着她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好她。我都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响。好像要把人的耳朵吵聋。阳光慢慢移到了墙上。照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上。婆婆笑得一脸慈祥。我和张磊依偎在一起。暖暖被我们抱在怀里。笑得天真烂漫。
那时候的日子。多么美好。多么和睦。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看着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暖暖的头发上。暖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张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他说。林晚。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婆婆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疲惫又落寞。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婆婆不会轻易放弃。这场婆媳之间的战争。还远远没有尽头。
可是。我不怕了。我有张磊站在我这边。我有暖暖需要我保护。我有自己的底线需要坚守。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不管婆婆还会闹多少次。我都不会妥协。我都要守住自己的工资卡。守住自己的尊严。守住这个家。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可我心里的阴霾。却一点都没有散去。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心里充满了羡慕。
我多希望。我们一家人也能像他们一样。和和睦睦。开开心心。没有争吵。没有矛盾。
可是。这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好像在提醒我。提醒我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提醒我。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