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老公紧紧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却捂不热我冰凉的心。街上的车来车往，灯光闪烁，可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灰蒙蒙的，没有一点色彩。
老公一路都在安慰我，他说婆婆今天太过分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说那些话。他说他知道我委屈，知道我心里难受。我却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默默地哭着。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们走了很久，才走到停车场。老公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进去。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他转过头，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老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老公，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哽咽着说：“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我的心意。我花两个月工资买大衣，是真心想对她好。她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买的东西不值钱，说我充面子？”
老公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妈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做事就是没分寸。她就是好面子，看到大嫂在旁边起哄，就随口说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别跟她计较。”
“不计较？”我看着老公，声音沙哑，“她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羞辱我，让我下不来台。我怎么能不计较？她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要面子的？”
老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妈就是那个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她从小把我和弟弟拉扯大，不容易。她有时候说话难听，也是无心的。你就多担待一点，好不好？”
“担待？”我苦笑了一声，“我已经担待了三年了。结婚这三年，我哪次不是顺着她的意思？她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我就学着做她爱吃的菜。她嫌我不常去看她，我就每周都买东西过去。她嫌我没生孩子，我就去医院做检查。我到底还要怎么担待？”
老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说：“是我不好，是我没做好中间的调和。我以后会多跟妈沟通，我会让她知道你的好。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靠在老公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我心里的委屈，好像只有在他怀里才能稍微释放一点。我哭着说：“我不是想跟她吵架，我只是想让她珍惜我的心意。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是真心想跟她处好关系。”
老公点点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等过两天，我陪你去跟妈道歉，好不好？”
“道歉？”我猛地推开老公，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我道歉？错的不是我，是她！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是她糟蹋我的心意！凭什么要我道歉？”
老公看着我激动的样子，连忙说：“不是让你真的道歉，就是去跟她缓和一下关系。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低头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我不去！”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没错，我为什么要低头？我宁愿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会去道歉！”
老公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动车子，车子缓缓地往前开。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子的发动机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家，我直接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老公在外面敲门，喊我的名字。我却不想理他。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婆婆在饭店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敲门声停了。我听到老公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声音，还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应该是在给他妈打电话。我心里冷笑一声，他肯定又在替我道歉，又在说我的不是。
果然，没过多久，老公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到床边说：“老婆，喝点粥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胃会受不了的。”
我转过头，背对着他，说：“我不饿。”
老公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说：“老婆，我刚才给妈打电话了。妈说她知道错了，她不该说那些话。她说她就是一时糊涂，被大嫂挑唆了。”
我冷笑一声，说：“她知道错了？她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些话。她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怕你为难而已。”
老公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妈。我们做晚辈的，多让着她一点，也是应该的。”
“让着她？”我转过头，看着老公，“我让着她，谁让着我？我受了委屈，谁来安慰我？你只会让我别计较，只会让我担待，只会让我道歉。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我也会伤心？”
老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他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是我能怎么办？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你，我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
“为难？”我看着老公，心里突然觉得很失望，“你只知道你为难，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在饭店里，那么多亲戚都看着，她那样说我，你有没有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你没有！你只会让我别计较！”
老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声音很小地说：“我当时也是懵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我说错话，会让事情更糟。”
“所以你就看着我被羞辱，看着我被欺负？”我看着老公，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我以为你会保护我。可是我错了，你没有。你只会让我忍，让我让。”
老公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说：“对不起，老婆，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我一定会保护你。”
我看着老公，心里的失望却没有减少半分。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我知道老公夹在中间不容易，可是他的做法，真的让我很寒心。
我转过头，背对着他，说：“我累了，我想睡觉。你出去吧。”
老公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冰凉。
我想起结婚这三年，我和老公的点点滴滴。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很好。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买礼物，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那时候，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都这么幸福。
可是结婚后，面对婆媳矛盾，他却总是让我忍，让我让。他总说他妈不容易，总说我要多担待。他好像忘了，我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也有我的脾气和骄傲。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心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我又回到了饭店的包间。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买的大衣不值钱，说我充面子。大嫂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着。亲戚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老公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我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我急得大哭，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洒在地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眼泪又流了一夜。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是我的心里，却还是一片灰暗。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不知道，我和婆婆的关系，还能不能修复。我更不知道，我和老公的感情，会不会因为这些事，而慢慢变淡。
我只知道，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慢慢改变了。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掏心掏肺地去讨好婆婆了。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付出了。
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下床，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我的皮肤，也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以后要学着坚强，学着为自己而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老公端着早餐走了进来。他看着我，笑着说：“老婆，醒了？快吃早餐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豆浆和油条。”
我看着老公，没有说话。我心里的疙瘩，不是一顿早餐就能解开的。
老公走到我身边，把早餐放在洗手台上。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老婆，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老公，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我的心里，稍微动摇了一下。
是啊，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可是，我真的能忘记昨天的委屈吗？我真的能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面对婆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伤口，一旦留下了，就很难愈合了。
老公见我不说话，轻轻扳过我的身子，看着我的眼睛说：“老婆，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的。”
我看着老公，沉默了很久。最后，我还是点了点头。
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们这三年的感情。就为了我们曾经的那些美好。
老公看到我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用力抱了抱我，说：“太好了，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我靠在老公怀里，心里却没有一丝开心。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一起走下去。
我只知道，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道裂痕。一道看不见，却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