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在菜市场门口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毒刺，扎在我的心上。回到家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想吃饭，不想说话。老公敲门喊我，我也只是隔着门应一声，说自己想静一静。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年和婆婆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和老公是自由恋爱。谈婚论嫁的时候，婆婆就不太满意我。她说我家是农村的，条件不好，配不上她儿子。那时候我心里委屈，却不敢说什么。我想着，只要我真心对她好，她总会看到我的优点，总会接纳我的。
结婚第一年，过年去婆婆家。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给婆婆买了按摩仪，给公公买了好酒，给小叔子买了名牌球鞋。花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到了婆婆家，我抢着做饭洗碗，忙前忙后，累得腰酸背痛。可婆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连个笑脸都没给我。
那年冬天，婆婆感冒了，咳得厉害。老公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知道了之后，每天下班就往婆婆家跑。给她熬冰糖雪梨水，给她量体温，给她收拾屋子。晚上守着她，怕她半夜发烧。婆婆病好之后，只跟我说了一句“辛苦了”，转头就跟邻居说，我是想讨好她，想图她家的房子。
结婚第二年，婆婆说她想去旅游。小叔子和大嫂推三阻四，说工作忙，没时间陪她。我主动请了年假，陪着婆婆去了桂林。一路上，我牵着她的手，怕她走丢。她晕车，我就提前准备好晕车药。她想吃当地的小吃，我就排着长队给她买。她看上了一条银项链，我二话不说就买下来送给她。那趟旅游，花了我小半年的积蓄。可回来之后，婆婆跟亲戚说，我是想花她儿子的钱，出去显摆。
结婚第三年，婆婆的生日到了。我知道她喜欢旗袍，就跑了好几家店，给她挑了一件真丝的旗袍。又亲手给她做了长寿面。生日那天，我穿着旗袍，给她唱生日歌。她当时笑得很开心，说我有心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终于要好转了。可没过几天，我就看到那件旗袍，穿在了大嫂的身上。大嫂说，是婆婆送给她的，说我买的款式老气，她不喜欢。
还有平时的点点滴滴。她爱吃的红烧肉，我练了十几次，才练出她喜欢的味道。她的老花镜坏了，我跑遍了全城的眼镜店，给她挑了最轻便的一款。她晚上睡不着，我给她买了助眠的香薰。她跳广场舞的扇子坏了，我给她买了最漂亮的丝绸扇子。
我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掏心掏肺。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就能捂热婆婆的心。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孝顺，就能换来她的认可。
可结果呢？
我花两个月工资给她买的名牌大衣，她转手就送给了大嫂。我在她生日宴上，被她当众羞辱，说我买的东西不值钱，说我充面子。我被大嫂当着众人的面嘲讽，她却视而不见，甚至还觉得是我活该。
我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我的心。
我不是不委屈。我不是不痛。
我只是一直在忍。一直在让。
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以为，家和万事兴。
可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婆婆从一开始，就没接纳过我。她看我不顺眼，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做得越多，她越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妈妈跟我说过的话。妈妈说，婆媳关系，是一门学问。不是你真心付出，就一定能有回报。如果实在处不好，就保持距离，别委屈了自己。
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信，我真心对她好，她会感受不到。
现在我信了。
我翻身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凉，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婆婆的聊天记录。里面全是我发的“妈，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妈，记得按时吃药”“妈，我周末去看你”。而婆婆的回复，永远都是简单的“嗯”“知道了”“不用了”。
我又翻到和老公的聊天记录。里面全是我跟他抱怨，说我委屈，说我难过。而他的回复，永远都是“别计较”“妈年纪大了”“多担待点”。
我苦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一边。
是啊，别计较。多担待。
可谁来担待我呢？谁来心疼我呢？
我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我在家里，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我嫁给老公，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不是想受气，不是想当保姆，不是想当一个连尊严都没有的受气包。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这还是我吗？
那个曾经活泼开朗，对生活充满热情的我，去哪里了？
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全是我给婆婆买的东西。按摩仪，围巾，手套，护肤品。还有那件没送出去的，准备过年给她的羊绒衫。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进一个大箱子里。
然后，我把箱子封好，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我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傻傻地付出了。再也不会掏心掏肺地去讨好一个不珍惜我的人了。
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婆婆，以后就保持距离吧。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她是老公的妈妈，我会尽到基本的礼数。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再也不会，为了她，委屈自己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吹在我的脸上。有点凉，却让我清醒了不少。
楼下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偶尔有车子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星星很少，月亮也很暗。
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我的心情，也总会好起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
虽然还有点疼。虽然还有点委屈。
但我知道，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迈出了放过自己的第一步。
我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胡思乱想。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的野花，开得五颜六色。阳光很暖，风很轻。妈妈的笑容，很温柔。
那是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安心的感觉。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落在我的脸上，暖暖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太阳。
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微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