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朵朵，我站在学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拆迁办的地址。车子一路往前开，我的心跟着车轮子一起打转，一会儿慌一会儿沉，手心都冒出了汗。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多想，婆婆肯定是有苦衷，可脑子里总蹦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到了拆迁办，门口还是有人来来往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上次接待我的那个工作人员还在，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说您好，我想再问问王桂芬家的拆迁情况，就是张家庄的，我是她儿媳妇。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认出了我，说哦，是你啊。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合同签了，房也选了。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我说我想看看合同的详细内容，特别是房子的归属人。我婆婆不让我看合同，我心里不踏实。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说合同是户主签的，按规定只能户主本人查看。你要是想看，得让你婆婆一起来，或者让她给你写个授权委托书。
我急了，说我婆婆她不肯让我看。大哥，我求求你，就告诉我一声，房子到底写的是谁的名字？我掏光了工资给她治病，又伺候了她那么久，我就是想知道，这房子有没有我和我丈夫的份。
我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工作人员看我哭得可怜，又看了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你别声张啊，我偷偷告诉你。你婆婆签合同的时候，把两套房子的归属人都写成了张倩。
“张倩”两个字像晴天霹雳，我一下子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写的是谁？
工作人员重复道，张倩，你婆婆的女儿。两套房子，都过户到你小姑子名下了。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怎么会这样？婆婆明明说过，房子下来先紧着我们住，明明说过心疼我们住得挤。她怎么会偷偷把房子都给了小姑子？我掏光积蓄给她治病，在医院端屎端尿伺候她半个多月，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纸巾，说姑娘，你也别太伤心了。可能你婆婆有她的想法，你回去跟她好好说说。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摇晃晃地走出拆迁办。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起婆婆出院后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看着我们憧憬新房时的笑容，原来全都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房子给我们，她只是在骗我们，在利用我对她的孝顺。
我想起我妈送来的土鸡土鸭，她转头就全给了小姑子。我想起我在医院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却觉得理所当然。我想起我满心期待新房，想给朵朵一个宽敞的房间，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走到一个公园门口，找了个长椅坐下。公园里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打闹，一派热闹的景象，可我心里却一片死寂。我掏出手机，想给张磊打电话，让他来接我，跟他说说这件事。可手指碰到屏幕，又停住了。
张磊会相信我吗？他那么听婆婆的话，说不定会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他要是像上次一样，让我大度点，让我别跟婆婆计较，我该怎么办？
我坐在长椅上，哭了很久。眼泪哭干了，心里的疼却一点都没减少。我慢慢冷静下来，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回家，我要当着张磊的面，问清楚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站起身，慢慢往家走。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我想好了要怎么问婆婆，想好了如果张磊不站在我这边，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不能再让别人欺负我。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戏曲，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我回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朵朵呢？
我没理她的话，径直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拆迁办的人都告诉我了。两套房子，你都过户给倩倩了，是不是？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瓜子也掉在了地上。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说你……你去拆迁办了？谁让你去的？
我说我不去，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说过，房子下来先紧着我们住，你明明知道我们住得挤，知道朵朵需要自己的房间。我掏光工资给你治病，在医院伺候你那么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婆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说对，我就是把房子给倩倩了。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盖的，我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管。
我气得浑身发抖，说那我呢？张磊呢？我们是你的儿子儿媳，我们就不该有份吗？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婆婆说心疼你？我还心疼我女儿呢！倩倩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她结婚的时候，我没给她多少嫁妆，心里一直愧疚。现在有了拆迁房，给她两套怎么了？你是儿媳妇，本来就不该惦记婆家的东西。
“不该惦记？”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掏光积蓄给你治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该惦记？我在医院给你端屎端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该惦记？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转头就把好处全给了自己的女儿，你对得起我吗？”
婆婆站起身，指着我，说你别在这里撒泼！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我告诉你，房子的事我已经定了，你再闹也没用。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闭嘴，以后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婆婆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我以为她只是偏心，没想到她这么绝情。我对她的好，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这时候，门锁响了，张磊下班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我和婆婆剑拔弩张的样子，还有地上的瓜子壳。他皱着眉，说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我看着张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说张磊，你妈把两套拆迁房都过户给倩倩了。我们盼了那么久的新房，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张磊愣了一下，说什么？妈，这是真的吗？
婆婆点了点头，说对，是真的。我把房子给倩倩了。
张磊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婆婆，说妈，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房子下来先给我们一套吗？我们住的房子那么小，朵朵也需要自己的房间。
婆婆说你懂什么？倩倩是你妹妹，她日子过得不容易，我给她两套房子怎么了？你是男人，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挣钱买房吗？非要惦记家里的这点东西。
张磊急了，说这不是惦记不惦记的问题。这房子本来就有我一份，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全给了倩倩？
婆婆说我是你妈，我做什么不需要跟你商量。你要是敢跟我顶嘴，就别认我这个妈！
张磊看着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皱着眉，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看着张磊懦弱的样子，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浓。在我最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退缩。这个男人，根本保护不了我，保护不了我们的小家。
我擦干眼泪，看着婆婆，说妈，你太让我心寒了。我对你的好，就当是喂了狗。从今往后，你再也别想让我对你掏心掏肺。
婆婆说我稀罕吗？你不对我好，有的是人对我好。倩倩会孝顺我的，不像你，就知道惦记我的东西。
我说好，那你就等着倩倩孝顺你吧。我倒要看看，她拿到房子后，会不会像我一样，在你生病的时候，掏光积蓄给你治病，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伺候你。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靠在门后，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我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婆婆，把我当成了傻子。我以为能依靠的丈夫，在关键时刻却选择了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听到朵朵回来的声音，我才擦干眼泪，站起身。我不能让朵朵看到我伤心的样子，不能让她担心。
我打开门，强颜欢笑地走出去。朵朵扑进我的怀里，说妈妈，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宝贝，妈妈刚才不小心揉眼睛揉的。走，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我的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看着锅里的菜，心里一片茫然。
这样的日子，我还能坚持多久？这个家，还有必要继续待下去吗？我看着客厅里婆婆和张磊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了一个坚定的念头。我不能再这么委屈自己了，我要为自己和朵朵打算。
晚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朵朵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住新房子呀？
我看着朵朵天真的脸庞，心里一阵刺痛。我强忍着眼泪，说宝贝，我们可能住不上新房子了。不过没关系，妈妈以后会努力挣钱，给你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好。
吃完饭，我收拾完碗筷，就带着朵朵回了卧室。我给她洗完澡，哄她睡着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离婚。我要带着朵朵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我不能让朵朵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不能让她看着妈妈受委屈，看着爸爸懦弱，看着奶奶偏心。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离婚需要的手续。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但我不怕。为了朵朵，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客厅里，婆婆和张磊还在低声说话。我隐约听到婆婆在说，林晚就是太贪心了，房子本来就不该有她的份。我还听到张磊在叹气，说妈，你这次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
我冷笑了一声，过分？他们对我做的事，何止是过分。我已经不指望他们能良心发现了。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家，开始新的生活。
夜越来越深，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却也有了一丝期待。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我和朵朵一定能过上好日子。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