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深处,寒风裹挟着湿气,从破庙残损的窗棂和墙缝中灌入。篝火摇曳,映照着斑驳剥落的壁画和蒙尘的佛像,更添几分凄惶。
胤禛——如今顶着“洪秀全”名号的逃亡者,裹着一件半旧的藏青斗篷,坐在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蒲团上,脸色比庙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他身边,围着几名女子,她们的存在与这古刹、与这绝境显得格格不入。这些便是在天幕异变、时空扰动之前,因各种机缘巧合从不同时间点被抛掷到雍亲王府,如今又不得不跟随他亡命天涯的“女穿越者”。
年小蝶(魂穿?意识融合?):性子活泼跳脱,脑子里装满了从各种“清穿小说”里看来的桥段和诗词歌赋,在王府时曾以“才情”和“天真烂漫”吸引过胤禛的片刻目光。此刻,她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林和隐约传来的士兵咳嗽声,小脸煞白,带着哭腔:“王爷,我们……我们会不会被找到?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不是应该九王夺嫡,您最后胜出吗?怎么会这样……呜呜,我想回家……”
胤禛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女子,在王府那座精致的牢笼里,曾像是点缀其中的异色宝石,带来过短暂的新奇,甚至被他暗自评估过其可能带来的价值。婉清的“历史”,琉璃的“奇技”,小蝶的“天真”,云珠的“神秘”,都曾是他枯燥政治生活中的一丝调剂,或许还隐含着一丝利用其“未卜先知”的念头。
然而此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些“金手指”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历史早已偏离轨道,天幕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变数;奇技淫巧无法变出果腹的粮食;眼泪和恐惧更是毫无用处;而那些语焉不详的“大势”,在朝廷精锐可能随时扑来的现实面前,毫无意义!
“够了!”胤禛终于低喝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瞬间压过了年小蝶的啜泣和其他人欲言又止的试探。“历史?现在朕就是历史!玻璃?肥皂?能挡住弓箭火铳,还是能填饱几千人的肚子!”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映下,如同困于绝境的凶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女眷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呜咽都死死忍住。胤禛看着她们,眼中最后一丝因“异数”而产生的容忍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烦躁。这些曾经或许带有几分利用价值的“奇货”,如今彻底成了需要他分神保护的累赘。
“若还想活着,就闭上嘴,节省力气!”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向庙门,望向外面漆黑的山峦和隐约可见的军营篝火。真正的难题,是如何让这几千人活下去,而不是听这些无用的聒噪。他需要的是粮食、是出路,而不是这些在绝境中毫无价值的“现代智慧”与“先知先觉”。
相比之下,那十位天幕赐予的文武官员反倒更为务实一些。文官们计算着仅存的粮草,忧心忡忡;武将们则勘察地形,布置岗哨,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官军搜剿。
“王爷,山中无法久留。我军粮草仅够三日之需,若不能尽快找到补给,军心必乱!”一位名叫王景的文官沉声禀报。
“附近州县可有粮仓?”胤禛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回王爷,五台山周边并非产粮区,最近的官仓也在百里之外的州府,且有重兵把守。我军初来乍到,地形不熟,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另一位武将赵铁柱无奈地回答。
希望破灭。绝望的气氛在小小的庙宇中蔓延。
无奈之下,胤禛只得下令,宰杀数十匹战马,暂且充饥。当带着腥膻气的马肉汤分到士卒手中时,胤禛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战马是机动作战的根本,吃掉它们,意味着他们这支队伍将彻底失去机动性,沦为困守山中的瓮中之鳖。
喝着寡淡的马肉汤,胤禛的目光死死盯住铺在尘埃中的简陋地图。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一个个选项。回京?自投罗网。南下?中原腹地,朝廷统治根深蒂固。东去?直面直隶精锐。
他的手指,最终缓缓移向了西北方向,落在了那片沟壑纵横、土地贫瘠的区域——陕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胤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打出去!方向,只能是陕北!”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王景迟疑道:“王爷,陕北地瘠民贫,恐难供养大军……”
胤禛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光芒:“正因其地瘠民贫,官府力量才相对薄弱!朝廷即便派大军围剿,漫长的补给线也是其软肋!那里民风彪悍,历来多有不平之声,或可从中吸纳力量!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我等只需坚持一年!一年之内,不求攻城略地,只求存活!陕北地形复杂,便于周旋隐匿。只要熬过这一年,待到下一次天幕开启,我等便还有争取十倍资源、扭转乾坤的机会!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他的分析如同冰冷的刀锋,割开了眼前的迷雾。留下是等死,出去搏杀,尚有一线生机。而陕北,是这线生机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庙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条无比艰难、九死一生的道路。但,他们已别无选择。
“传令下去,饱食……不,尽量吃饱!明日拂晓,拔营出发,目标——陕北!”胤禛站起身,下达了最终命令。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孤独而坚定。这支由天幕催生、由一位被逼到绝境的皇子率领的孤军,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艰险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