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听到言语,微微讶然。
感受到周围百姓看向自己惊诧怪异的眼神,还有身旁蔡婉仪下意识攥紧自己的小手,他上前两步。
“周兄,你这雄姿英发之际,大喜当头,我这才学能力,怎敢肆意妄言?”
“还是不要折煞小弟了!”
说完,他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周围看客一听,看热闹的眼神透露出来失望。
但又觉得正常
他们虽然大多数人不习武,却不难看出周胜的强悍。
弄塌房屋,斩杀往生教头目,一跃轻而易举上房梁,鸿运武馆独子
哪一个都不是常人所能及。
陆长青若是开口就应,开始吟诗,才是怪异。
周胜却心头焦急。
陆老弟,就是要你稀疏平常。
快别客气,说吧!不然哥哥我下不来台了!
“哈哈哈,陆老弟太客气了!你我的关系,不必这般小心!”
“来,你随意一词,提一提便好!”
“若是不错,我往后登临那潜龙榜之际,便用你的赞诗!若是当真不行,我便再吟!”
隔着百步,一点不防碍周胜中气十足的声音。
从而吸引了更远处百姓的注意。
如此一来,聚集在这儿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打量现场情况。
蔡婉仪很少见过这种众多人的场面,略显紧张。
她知道,自家相公做生意脑子虽然灵光。
可年幼时家境终究一般,没有读过太多书。
让他作诗,还是限定诨号的诗词,不就是为难他?
现在周围人变多,已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蔡婉仪心头对这周胜公子,升起几分不满。
银牙一咬,她便要跨出去,先接下这麻烦
赞的好与坏,总归是不能僵着。
后面周胜责怪下来,也落不在相公头上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家相公在她刚要迈步的时候,用力拉了她一下。
蔡婉仪回头,便看到陆长青眼眸明亮,态度与谈吐都极其坦荡。
上前一步,嘴角含笑,微微拱手:
“既然如此。”
“承蒙抬爱周兄,我便试着礼赞一首!”
“若是贻笑大方,还请周兄与诸位勿怪!”
周胜闻言,心头一松。
呼。
好与坏都无所谓。
就怕陆老弟他不开口!
只要开口,他这面子就还兜得住!
如此,他朗声道:“陆老弟哪里话!”
“好与坏都是心意,如何会取笑怪罪?”
“尽管来!”
听到正主的话,周围百姓也都开始起哄。
“当场作诗啊?”
“刀生笑诨号为题作诗可不容易呀。”
“这后生模样瞧着不象什么大户文人啊,能行吗?”
“话说,为何要有诨号和赞诗赞词?”一个看着十三四岁的少年询问身旁老伯。
老伯应道:“江湖好汉出门在外,难免撞名撞姓,很多人姓名也不出彩,这诨号啊,就等于是脸面。”
“名头大,传的广,走到哪儿,人家都卖你两份面子。行走江湖,四成靠本事,六成靠名头和背景!”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对此,陆长青并未怯场,只是微微抬手,“诸位!”
“且停一停!”
杂乱的环境安静下来。
陆长青清了清嗓子,同样中气十足的给出了第一句:“快意恩仇刀生笑。”
众多百姓闻言,念没念过书,懂不懂词的,都听出来,诨号被融入到赞诗赞词当中了。
不少人面露惊讶。
陆长青身后的蔡婉仪,比看到周胜跃上房梁更加惊讶,纤手捂住微张的嘴巴,眼神闪动的看着自家相公背影。
远处周胜则是意外的挑眉。
第一句词,就有些不一般啊
难不成,陆老弟他还真会吟诗作对?
陆长青言语未断,当即脱口而出第二句:“斩尽奸邪自从容。”
又对上了!
在场所有人脑海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和第一句刀生笑一样。
这斩尽奸邪自从容,和周胜的此时此景,都对上了!
蔡婉仪美眸闪铄,迸发出色彩。
周胜则是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往前快走几步。
周遭百姓象是被推开的水流,让开道路。
他催促的追问:“贤弟!可还有?”
陆长青嘴角噙笑,看着压抑着激动的周胜说道:
“他日若遂凌云志,”
“笑问江湖谁争锋?”
嗡——
周胜脑海里就好象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让他短暂的呆在了原地片刻。
凌云志谁争锋!
他性格自幼开朗不屈,志比天高!
后因要暗赘入王家,憋屈无比,但心里头那股豪气却从未减弱。
自陆长青助他破开心结之后,心气更是如同脱缰野马!
莫说是潜龙榜,后续的龙凤榜,他也要争一争!
此刻,这股凌云之志,却是在他人口中陈述而出!
“好!”
周胜回过神来,激动的脸上微红,大步走到陆长青面前,用力一拍陆长青臂膀:“陆老弟,你这词做的”
他本想形容,可脑海里找了片刻,没能找到词汇,脸色变得涨红,最后只能更重的吐出一个字:“好!!”
“陆老弟,你解我心结,舒我胸意,当真是在世知己!”
“这词,可能让我厚颜借来,用作登那潜龙榜的赞词?”
陆长青笑容依旧,不卑不亢,拱手说道:“本就是为贺表周兄,哪有借的说法?”
“这便是你的!”
“好!!!”周胜再度沉声一喝,然后开口扬天郎笑着,将刚刚陆长青所赠予的诗词,重复了一遍,气势如虹。
“快意恩仇刀生笑,斩尽奸邪自从容。”
“他日若遂凌云志,笑问江湖谁争锋?”
这朗诗当中,显然调度了气血,甚至动用了劲法。
声音洪亮,压的整条街道都静谧无比。
随着他诗词落下,天边不知道何处,飞下来两只黑皮怪鸟,口吐人言,赫然是鹦鹉品种。
一只说着:“嘎,嘎刀生笑刀生笑”
另一只则跟着道:“潜龙榜,四百一十一,潜龙榜,四百一十一”
两只黑皮鹦鹉盘旋在周胜头顶,一并用怪异嗓音祝贺,“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周胜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抬手递了上去。
两只黑皮鹦鹉见状,落身飞下来,各自叼着银票,振翅离开。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惊讶。
毕竟这场面,以往听都没听过。
陆长青同样心头好奇。
这鹦鹉,是什么?
也是类似无拘教老鼠、卫国公家狗的那种“妖”?
同时,之前缠绕在心头的疑惑,也算解开了:
所谓的天下英豪榜单,是怎么统计的?纯靠人力,口口相传?
此刻看来,是有专门的组织在做
待黑皮鹦鹉离开,周胜当即对陆长青盛情邀约道:“走,陆老弟,我等去酒馆一叙。”
陆长青这时则侧目,看向身后。
蔡婉仪脸色微红,正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男人间的事儿,我便不去”
周胜不等蔡婉仪将话说完,便用力拽着陆长青去拉蔡婉仪,“这位是弟妹吧!”
“当真是漂亮!和陆老弟确实是郎才女貌!走,一并去吃口茶!”
直到三人在人潮中消失不见,周围诸多百姓才哗然纷纷议论。
“刚刚那人谁啊?词作的可以啊!”
“怕不是抄来的。”
“这合情合景,你这么能耐,也抄一个出来看看?”
“我知道他是谁!陆长青!之前好象是个赌鬼来的!”
“啊?赌鬼?让他给撞到运了!今日一过,恐怕要享福了!”
“还在赌鬼呢?人家早就和这刀生笑认识了!现在新房都买了!”
“啊那这背靠大山,又有个那么嫩,那么漂亮的媳妇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谁不羡慕啊”
街道尽头,另一条街的衔接处。
张休鸣等一众衙门的人从城南往县衙折返。
卫八、卫十两人沉着脸跟在他身旁。
看到街道里头乱哄哄,聚集的百姓后,张休鸣抬手,顿足开口问道:“里头什么情况?”
下手当即从一旁拽了个百姓询问。
片刻,得到了答案。
“头儿。”
“说是周胜叩关之后,入潜龙榜了聚集这么多人,是陆长青给其作了一首赞词。”
“还非常不错。”
张休鸣闻言,了然的颔首。
眼里同样流露出羡慕和感慨。
潜龙榜啊!
二十岁的叩关入劲高手,若是不夭折,这辈子即便是想困在这县城的泥潭里,都做不到
即便是让他带着记忆回到刚刚练武那一年,或许也做不到周胜这般成绩
带着种种情绪,他好奇道:“赞词很不错?可知晓?念来听听。”
下手当即把刚刚打听来的赞词念出。
张休鸣听后,讶然不已。
没想到陆长青武学基础那么夯实,还能做出一手好词?
正当他打算开口回衙门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卫八的不耐声。
“什么破词!”
“张大人,这和我们,和国公要的东西毫不相干,快先回去吧!”
张休鸣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气,抬手示意回去。
卫八卫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屑。
乡下僻壤的,就是没见识。
没有成长起来的潜龙,一文不值!
况且,赞词说的再好,有屁用?
最后还不是要靠他们习武之人镇守天下!
饭馆,包厢中。
周胜点了许多大鱼大肉,盛情招待陆长青和蔡婉仪两人。
因为非常高兴,他独自一人喝了不少酒,还和陆长青说了许多话。
志向、计划
“我这一入潜龙榜,估摸着开了春,便要和我娘子去郡城了。”
“他家那边资源还不少,我这趟去的话,嘿嘿”
“估摸着能捞不少好处!”
“说不准三十之前,能踏入那龙凤榜之列!届时,天下风云榜,我未必不能上去看一看!”
“”
周胜此刻抱女方家大腿,没有了丝毫不适,甚至会露出占了便宜的笑容。
陆长青听着这些言语,多做捧哏。
随着话题进行到了榜单。
他当即问出了心头疑惑,也省的稍后问天书还要时间。
“周兄,刚刚那飞来的鹦鹉,是怎么回事?”
“专门有势力在统计天下榜单?”
周胜好象说常识一般道出:“恩,听雨阁。”
“整个大干,除了京城里头的信儿他们搞得不算通透,其他地方的事儿,只要你肯掏钱,就都能买到。”
他拿起酒壶,对着长嘴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口,接着说道:“这天下榜单,都是他们花费了大价钱来维护的。”
“刚刚会说人话的鹦鹉,便是用秘法训出来的”
“几乎整个大干的府、郡、县,都有他们的人和物撞春楼,背后就是听雨阁。”
陆长青闻言,脑海里浮现出了当时杀王二虎时,呈现出来的信息其带出来的妓女,就是撞春楼的。
撞春楼,也是整个沙海县唯一一个能在城中心开起来的酒楼。
他想过撞春楼会有衙门背景不曾想,是另外一个组织。
“能复盖整个大干,这种势力,怕不是比一般的门派还要强悍!”陆长青感慨道。
周胜轻笑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再大的宗门,没有朝廷点头,就不可能做到这么大!”
“皇上他老人家,可放不下心”
陆长青一听这话,当即明悟。
合著这听雨楼,也有朝廷背景!
这样一想,如此规模的势力存在于皇权至上的地界,便合情合理了!
就是说,这偌大的情报机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皇权监视天下的一种手段!
想到这里,陆长青心头忍不住轻笑,这大干对百姓的控制力,确实颇深。
难怪能维持近四百年而不出现大的麻烦。
“陆老弟,你也要加把劲!哥哥我在前头等你呢!”
喝的有点多了,也没有刻意利用气血醒酒,周胜看着陆长青,笑容难收:“待你哪日也登上了潜龙榜,我俩便是沙海双龙!哈哈哈!”
陆长青笑了笑:“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便和周兄做一做双龙!”
周胜闻言,猛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
陆长青十七岁才开始习武,怎么都算是起步极晚了
别说潜龙榜
此生能叩关入劲,便算是幸运。
如此,他运转气血,让自身清醒了一些,岔开话题:“老弟在武馆有些日子了。”
“要不要签工契?”
“若是想,只管开口,我和我爹说一声便是”
陆长青闻言,手上的酒杯微顿。
什么意思?
不用比试,直接签工契,当正式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