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汉元年的秋天,北方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对于盘踞幽州的曹丕来说,这个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且煎熬。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铁链,正死死勒住他的咽喉。
西面,太行古道狭长,车不能方轨,骑不能成列。张飞和许褚并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先派精骑肃清了外围所有的曹军斥候。
随后,两万并州狼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太行山的崇山峻岭。
并州军一出太行,便直插代郡郡治。这里是幽州的西大门,一旦突破,便可切断曹丕向西的联系。
沿途的曹军守垒望风而逃。他们听闻燕人张翼德之名,早已胆寒,根本组织不起象样的抵抗,代郡守将仅仅抵抗了一个时辰,便开城投降
南面,中山。
曹真接到了曹丕的撤退命令,大军连夜拔营,烧毁了唐河上所有的浮桥,并在沿途的水源投毒,试图迟滞汉军的追击。
但他低估了黄忠和霍峻。
唐河水流湍急,且正值枯水期后的秋汛,水温极低。
黄忠没有等工兵伐木搭桥,而是选在唐河水流最缓的一处浅滩。
“过河。”老将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翻身下马,脱去战袍,赤膊上身,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肌肉。六旬老将亲自走进冰冷的河水中,河水没过腰部。
主将如此,士卒岂敢不前。汉军士气大振,士卒手挽手结成人墙,涉水强渡。
对岸负责阻击的曹军看傻了眼。他们还没来得及放箭,汉军的前锋已经带着一身寒气冲上了河滩。
半日内,一万汉军渡过唐河。
曹真的后卫部队在蠡县被咬住。
霍峻指挥步卒结成铁桶般的方阵推进,稳步挤压曹军的活动空间。黄忠则率领弓骑兵在两翼游弋,弓弦响处,必有曹军落马。
曹真在损失了两千具尸体和所有的辎重粮草后,终于意识到这支汉军的凶悍。他不敢再做停留,带着残部狼狈逃往涿郡,试图与蓟城的主力汇合。
东面,也就是最让曹丕绝望的方向。
魏延的疑兵之计很成功。他在渔阳郡制造了漫山遍野的烟尘,白天树旗,夜间击鼓,让曹丕误以为东面有数万大军正在逼近。
而实际上,刘榭率领的主力正沿着燕山南麓,利用山脉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推进。
刘榭不急。他就象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网中挣扎。
他甚至命令部队放慢速度,保持体力和建制,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里,稳扎稳打,不给曹丕任何反扑的机会。
十月十五日。
寒霜降临幽州大地。
三路大军的先锋在蓟城城下会师。西面的张飞,南面的黄忠,东面的刘榭,将这座幽州治所围得水泄不通。
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战。
当第一面汉军旗帜出现在地平在线时,蓟城的城门已经大开。吊桥放下,护城河水波不兴。
没有守军,没有箭雨。
留守的幽州别驾和几名老吏跪在道路两旁,手里捧着户籍和印信,瑟瑟发抖。城内的百姓躲在门缝后面,通过缝隙,看着这支传说中的王师。
刘榭骑着白马,缓缓入城。
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兵器和旗帜,还有未熄灭的馀烬。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曹丕走得很匆忙,也很狼狈。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他抛弃了大量带不走的物资。
刺史府内一片狼借。
昂贵的漆器被踩碎在地上,屏风被推倒,值钱的细软都被卷走了。带不走的书简文书被堆在院子里烧了一半。
刘榭走进大堂,环视四周。这里曾是公孙瓒的府邸,后来是袁绍的,再后来是曹操的,现在属于他了。
“陛下。”
魏延大步走进大堂,高声汇报道:“曹丕跑了。往北,去了上谷郡。斥候回报,他带走了幽州所有的骑兵。剩下的老弱病残都被丢在城里。”
“意料之中。”刘榭走到被踢翻的案几前,捡起半卷残破的竹简,随手扔在一旁。
“居庸关地势险要,北控军都陉。他是想依托长城和关隘,苟延残喘,等冬雪封山。只要熬过冬天,他或许觉得还能连络鲜卑人反攻。”
诸葛亮走了进来,神色平静。
“陛下,曹真残部也退入了军都陉,与曹丕汇合。如今他们在山里大概有三万人马。那地方山高谷深,易守难攻。虽然他们粮草紧缺,但若死守,今冬难克。”
“不急着攻山。”刘榭在大堂主位坐下来。
“这时候攻山,是用士卒的命去填。天时在我们这边,不在他那边。山里比这里更冷,没有粮草,没有冬衣,我看他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下令道:“先安民。蓟城是幽州根本,人心定了,曹丕就是无根之木。开放府库,赈济百姓,严禁士卒扰民。凡有抢掠者,斩。”
“诺。”魏延领命而去。
这时,一名负责搜查府库后院的校尉快步进来禀报,面色有些古怪。
“陛下,在后院的一处偏僻厢房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刘榭抬眼:“什么东西?曹丕留下的伏兵?”
“不是伏兵。是酒坛,还有很多写满了字的白绢。看样子是有人住过,而且住的时间不短,但人已经不见了。”
刘榭心中一动,站起身:“带路。”
那是西跨院的一个角落,位置极偏。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蒿草有一人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院墙斑驳,透着股萧索之意。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坛,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件旧衣服,也不知穿了多久没洗。
墙上用墨汁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诗句,墨迹已干。笔力苍劲,却透着一股深深的颓废和愤懑。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刘榭轻声念着,声音多了几分感慨。
“是曹子建。”诸葛亮看了一眼笔迹,肯定地说道,“这是曹植的字。看来此处便是曹丕软禁他这位弟弟的地方。”
“人呢?”刘榭问。
“据刚才抓到的下人说,曹丕撤退时一片混乱,根本没人管这位临淄侯。就在大军出城前一个时辰,丁仪来过,好象发生了争执,然后两人就翻墙失踪了。”
刘榭走到窗前,推开积灰的窗棂,北风呼啸,卷起院中的枯草。
“失踪?”刘榭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这蓟城四面都被围了。北面是居庸关死路,那是曹丕去的地方,他肯定不去。南面、西面都是我们的大军。他能去哪?”
他转过身,目光转向了东方。
“除非……他去了辽东。”
诸葛亮也笑了:“若是去了辽东,那倒是有趣了。”
刘榭心情似乎不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传令下去,不用追捕曹植。也不要在这个方向设卡拦截。”
刘榭走出这个充满酒气和怨气的房间,重新站在寒风中。
“他若真去了辽东,那里自然有人招待他。到时候,朕要在洛阳太学给他留个位置。这等才子,死在乱军之中太可惜,不如给朕写写文章。”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把曹丕堵在军都陉的山沟里。封锁所有山口,只围不攻。让他好好尝尝这北国冬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