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宣室殿。
殿内瑞脑香气袅袅。刘榭面前桌上摊开两份刚从三韩送来的急报。
一份是张辽写的,详细汇报了如何攻灭高句丽、南沃沮、东濊等小国,以及辰韩各部如何内斗瓦解,最终归降。
另一份是甘宁的密信,除了讲用琉璃珠换马韩人口的事,还提到从弁韩那儿打听到的消息,跨国对海,对面有座银多得象石头的矿山。
“陛下,张将军和甘将军联名上报,这次平定三韩,一共收降了三十五万多人口。”
荀彧站在台阶下,眉头微皱:“这么多人,要是都塞进半岛新设的郡县,光每天吃的粮食就是个吓人的数字。万一安置不好,恐怕会出乱子。陛下以为,当如何处置?”
刘榭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文若,在你看来,这是三十五万张要吃饭的嘴,是包袱。”
“但在朕眼里,这是三十五万能自己走路、不用发工钱、还特别能吃苦的‘活工具’。这是老天送给朕的‘人力财’。”
荀彧愣了愣:“陛下是说……让他们去干活?”
“正是。朕想好了。在乐浪、带方等郡城里设‘徙作司’。这三十五万人,不用朝廷白养。”
“凡是咱们大汉在籍的百姓,或者有名望的世家大族、边疆屯田的官署,都可以用‘领工’的名义,从官府那里领走这些人。”
“领工?”
荀彧擦了擦额角的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陛下是要……卖掉他们?”
“文若,说话要讲究。”
刘榭摆摆手,解释道:“朕是天子,怎么能做买卖人口的事?不过是给这些外族人一个‘报效朝廷、以役抵过’的机会。”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声音沉了下来:
“马韩人秉性温驯,擅长耕作纺织。朕打算将他们迁往青、徐、扬等州,交给当地官府与世家,专事‘滨海垦拓之役’。”
“凡认领一户者,需向朝廷缴纳‘领役钱’,并保证每日供其两餐稠粥。这些人便在沿海筑堤围田,为朕的天下粮仓增添储备。”
“弁韩人里有不少工匠,尤其擅长打铁。朕将他们定为‘冶铁工役’,全部送到幽州、辽东的铁官那里去。那些地方炉火日夜不停,正缺懂行的铁匠。”
“告诉管事的,实行‘卯作酉休’之制,每天天一亮就开工,傍晚收工,干足六个时辰是分内的事,如果有人自愿多干两个时辰到入夜,可以多给一勺肉汤。这便是朕给他们的体恤了。”
笔最后停在辰韩的位置,刘榭部署道:
“至于那些口口声声自称‘秦人后代’的辰韩人,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去最苦的地方。将这些辰韩人,分几批走水路陆路,全部押送到西域和北庭都护府去。”
“朕要在西域大修‘定西驰道’,重修北庭那些旧城池。在那黄沙满天的地方,他们可以拼命干活,去修他们朝思暮想的‘新边墙’。”
荀彧心里暗暗吃惊。
天子这哪是安置?分明是往死里用这些人,同时还能调整各地人口分布。
更妙的是,通过“领工”这个法子,国库不但不用花钱,反而能大赚一笔,还把安置的风险扔给了地方豪强。
“陛下这办法,真是……面面俱到。”
荀彧佩服地拱手道:“朝廷得钱粮,豪强得劳力,国家得工程……只是不知道这三韩人,能得到什么?”
“他们得到了为盛世出力的荣幸,和下辈子投胎到中原的好运气。”
刘榭笑了一句,随即严肃起来:“但这是国内的事。要推行这套‘以役抵过’的办法,得派一个手段狠、心思细的人去前线坐镇。”
“文若,叫贾诩来。”
不久,一个穿着黑色官服、面容干瘦的老者慢慢走进大殿,正是贾文和。
“臣贾诩,拜见陛下。”
贾诩躬身行礼。
刘榭示意贾诩平身,随后嘱咐道:
“文和,甘宁和张辽在三韩搞了不少人。三十五万劳力,朕要你亲自去带方郡盯着。”
“朕着你带着些人手去,成立‘三韩劳务总署’,纾解到各地。但押送路上不能有大规模暴乱,也不想有劳力无缘无故死太多。”
贾诩微微抬头,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哄着’,还是‘压着’?”
“朕要换掉他们的脑子。”
“你用靖安司的手段,让他们明白:只有拼命干活,才能活命。谁偷懒耍滑,不用浪费粮食,直接扔海里;谁举报别人、干活出色,就提拔当‘工头’,管十个人。”
贾诩冷冷笑道:“臣明白了。”“此乃‘以夷制夷,汰弱存强’。”
“不止如此。”
刘榭继续补充道:“倭国那巫女卑弥呼暗中搅动三韩风云,已触朕逆鳞。朕已准甘宁跨海东征。”
“文和,你此番前去,不仅要掌理徙役之事,更须在后方总揽对倭战事的所有筹措,粮秣、军械、舟船调度,一应都要为横海水师备妥。”
“若发觉倭人细作踪迹……朕准你动用靖安司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
“臣领旨。”贾诩再次叩拜。
他知道,当天子把靖安司派出去的时候,三韩那些投降首领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刘榭看着贾诩退出大殿,又转向荀彧。
“文若,甘宁说倭岛上有个地方,银子多得跟石头似的。你说,朕要是把朝廷的铸钱工坊开到那岛上去,用那里的银子来铸咱们的钱,怎么样?”
荀彧听得身子一震:“陛下……这想法固然极好,但跨海征战,风浪难测,胜败实在难说。那个卑弥呼据说能驱使鬼神,会邪术,甘将军虽然勇猛,臣只怕……”
“鬼道?”
刘榭哈哈大笑,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在我大汉的天威军阵面前,在朕麾下将士的强弓硬弩之下,什么鬼道巫术,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朕会给甘宁写一封亲笔信。告诉他:他的船队不是孤军深入。他身后,有三十万能运送物资、修筑营寨的三韩劳力,有贾诩在后方统筹所有粮草军械,更有朕举全国之力给他撑腰。”
“至于卑弥呼……”
刘榭眯起眼睛,语气冷得象腊月的寒风。
“朕听说她自称伺奉鬼神,一辈子没嫁人?正好。朕的北宫花园里,还缺一个打扫落叶的奴婢。”
“朕要让她跪在洛阳宫门前,亲眼看看她拜的那些鬼神,是怎么在朕的战车烽火面前,化为乌有的。”
“传旨给甘宁:‘伺几率领水师,跨海东征,直取邪马台。所有银矿,尽归大汉。”
“如果卑弥呼自己绑了来投降,就押回洛阳;要是敢抵抗……’”
刘榭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就烧了她的神庙,毁了她的城池,让那座岛彻底臣服。”
“大汉的太阳既然已经升起,朕就不允许这天下还有照不到光的角落。”
说完,他提起那支朱红御笔,在地图最东边那个写着“邪马台”的小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血红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