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乐宫的晨光来得很迟。
重重帷幔将天色滤成一片昏色,卫信踏入内殿时,宫女正搀着何太后从榻上起身。
“太后慢些……”宫女的声音很是慌乱,太后站起身时娇弱无力,竟似站不住。
见卫信到来,何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她身上只披着件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颈下一片莹白肌肤。
晨光从窗隙透入,照见她身上的娇弱之态。
“卫郎……”何后声音微哑,慵懒柔弱。
“本宫今日浑身酸痛。”
卫信躬身行礼,目光在她身姿上停留一瞬。
“本宫只感觉身体好象被长槊贯穿了一样。”何太后蹙着眉,试着迈步,却又跟跄:“一整日都难以动弹。”
卫信心中苦笑。
这比喻倒是贴切。
他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水龙头生锈太久,突然被强力疏通,自然是吃不消的。
“日后难以动弹的时候还多着呢。”
“但太后。今日是大将军长子完婚之日,太后无论如何也得亲临婚宴的。”
何太后抬起眼,那双凤目,此刻却雾蒙蒙的,满是依赖。
“本宫啊,光是看着你就开心。”
她咬了咬朱唇,那唇瓣饱满红润,却微微肿着,何后伸出手:“卫郎扶本宫走。”
卫信握住她的手。
触感温软细腻,他搀着何后走了几步,其实没走多远。
因为卫信知道,何咸活不了,何后今日根本就不需要走出这座宫城。
但戏要做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太后可要更衣?”他轻声问。
何后靠在卫信臂弯里,点了点头,发丝扫过他的下颌。
两人就这样在殿内缓缓踱步,来到梳妆镜前。
何太后的寝衣下摆曳地,随着步伐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几乎整个人都倚在卫信身上,气息拂过他颈侧,温热短暂。
“卫郎帮我。”
卫信笑了笑,帮何后换完衣裳。
有些旧车,往往用起来就跟新车一样。
跑起来马力比新车都足。
挑选车辆主要得选对型号,对了户型,大小适合,跑起来就是顺。
……
确如卫信所料,何后刚换完衣裳。
未多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信宫女几乎是冲到殿外,伏地哭泣:
“太后!大事不好!大将军之子……在偃师县遇袭!”
“什么?”何太后美眸错愕,身子顿时一僵。
卫信感觉到臂弯中的重量骤然变沉。
他急忙扶稳何后,沉声问:“快说清楚。”
“今日巳时,何公子率迎亲队伍行至偃师县东郊,突遭贼人截杀!”宫女声音发颤。
“贼人身份不明。混战中,一支流矢射中何君心口,何君当场身亡!”
殿内死寂。
“天啊!”何太后轻轻推开卫信的手,跟跄后退两步,撞在案几上。
案上的玉瓶晃了晃,滚落在地,碎成一地晶莹。
“谁……”她声音尖厉:“谁下的手?!”
卫信躬身,语气平静,近乎冷酷:
“太后这还用问吗?谁最不希望何家与地方大族联姻?”
何太后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那张姣好的面容,此刻瞬间扭曲。
她忽然转身,抓住卫信的手臂:
“本宫要去大将军府!现在就去!”
“太后。”卫信缓缓道:“此时出宫,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何太后声音拔高:
“死的是本宫的侄儿!是本宫兄长的嫡长子啊,唉哟!我何家怎么就这么惨啊。”
“才熬死了先帝,换来辩儿登基,如今又断了根儿啊。”
“正因为如此,太后才更需谨慎。”卫信扶何后坐下,蹲身与她平视。
“董家刚失蹇硕,禁军被何家控制,此刻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太后若此时出宫,万一路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何太后怔怔看着他,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她住了十几年的宫城,此刻竟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太皇太后还在北宫,那些忠于董家的宦官、侍卫还在暗处。
而她一个屠户之女出身的太后,除了两个野心勃勃的兄长,还能依靠谁?
真到了火拼的份上儿,就是刀剑决胜负,谋略定生死。
可何进现在定然已经疯了……如何撑得住场面。
“卫郎……”她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哭腔。
“你别离开本宫。”她抓住卫信的手,紧紧握着:
“本宫在这深宫里……孤家寡人一个。一旦太皇太后发难……”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一切。
何后自知,自己的几个兄长都不是什么聪明人,至少玩弄政治远不如卫信的。
卫信看着她。
此刻的何太后,褪去了所有威仪,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
长发凌乱,衣衫不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何后的头发。
动作轻柔,象在安抚受惊的宠物。
“我怎么会丢下太后不管呢。”
何太后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卫信眼中那抹温柔。
她心中一颤,正想说什么,却觉身子一轻。
卫信将她打横抱起。
“啊!卫郎,你怎敢如此造次!”她低呼一声,却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卫信抱着她,走向内殿的软榻。
他的步伐稳健,臂膀有力,何太后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卫郎……”她声音发颤:“你要做什么?”
卫信没有回答,走到榻边,将她轻轻丢下——不是放,是丢!
duang的一声,太后坠入榻中,软榻厚实,她陷在锦被中,象一朵被抛落的牡丹,起了又落。
安抚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最快速的方法便是……
卫信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太后好生歇息。”
卫信声音低沉,目光灼热:“臣稍后会去大将军府探探情况。”
他凑近,在她耳边轻语:“去去就回,一定帮太后解决所有麻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何太后浑身一颤。
前夜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脸一红,竟不敢看他。
他太疯狂了……
本宫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