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的雾气在暗金光芒中翻涌如沸,三尊身影踏雾而来。
牛魔王手中的天罚之火映得他额角青筋暴起,那簇赤金火焰本是当年天庭雷部镇压邪祟的至阳之火,此刻却在他掌心凝成矛尖形状,每一缕火舌都舔舐着混沌雾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沙哑的声音自雾中炸响,仿佛有金石相击的震颤。
混沌使者的黑袍先穿出雾幕,接着是那张模糊的面容——说是面容,不如说是一团扭曲的光影,唯有双眼亮如寒星,\"三位急着赴死?
牛魔王的牛眸骤然收缩,长矛向前一送,天罚之火裹着破风声响刺向对方心口。
可那看似单薄的身影连半步都未退,仅是抬手指尖轻点,无形气墙便将长矛弹得偏了方向。
火星四溅中,牛魔王踉跄后退三步,胸膛起伏如擂鼓:\"你说天罚之火微不足道?
白泽的指尖在袖中掐动隐诀,方才在掌心显化\"破局\"二字的金砂此刻又开始发烫。
他望着混沌使者身后翻涌的雾气,那里隐约能看到混沌裂隙的入口——传说中创世青莲的残瓣就埋在裂隙最深处,每五百年现世一次,却不知是机遇还是劫数。
错了。
他是混沌本源选中的容器。手间,一面由混沌气凝成的镜子浮现在众人面前,镜中正是被黑雾包裹的孙悟空——那黑雾不是寻常邪祟,每一缕都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当年神魔大战时,从混沌裂隙中涌出的灭世之气。
禺狨王的手指死死攥住腰间玉牌,玉牌表面的云纹正在疯狂流转。
作为三界监察使,他能清晰感知到归墟深处那股力量的恐怖——那不是天道,不是佛力,甚至不是当年天庭镇压的上古魔神,那是真正的\"无\",能将一切存在抹成虚无的\"无\"。
白泽的算筹在掌心碎成金粉,又重新聚成卦象。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混沌裂隙的入口处裂开一道黑缝,像巨兽张开的嘴。
当年被八卦炉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不也没少块肉?禺狨王挤挤眼,\"快去吧,要是那猴子醒了骂我偷懒,俺可担待不起。
禺狨王点头,转身时衣摆扫过白泽的衣袖。
两人刚要往裂隙走,身后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牛魔王的长矛已再次刺出,这次天罚之火裹着他的妖丹气息,竟将混沌使者的气墙灼出个拳头大的洞。
裂隙深处比想象中更冷。
禺狨王刚踏进去,便觉有冰针刺入骨髓——这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存在被剥离的冷,仿佛每多走一步,他作为\"禺狨王\"的记忆便淡一分。
白泽的算筹在前方亮起金芒,像一盏灯,替他稳住神魂。
悟空就在里面。
禺狨王抬头,只见前方悬浮着一座青铜祭坛,坛身布满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出幽蓝雾气。
祭坛中央,孙悟空盘坐在黑雾中,双眼闭合,睫毛却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场极不安稳的梦。
他的金箍棒倒插在脚边,原本金红的棒身此刻泛着青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刚要迈步,忽然被一股巨力拽住脚踝——低头看时,只见无数半透明的锁链从地面钻出,链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当年孙悟空在生死簿上划去的名字,是三打白骨精时被唐僧念的紧箍咒,是被压在五行山下时每一滴渗进石缝的血。
这些锁链现在都成了混沌的壁垒。
禺狨王咬着牙运转监察使力量,玉牌在腰间发出刺目白光。
作为天道代行者,他本应规避因果,但此刻却主动迎上那些锁链——第一根锁链缠上他手腕时,他眼前闪过孙悟空举着桃枝戳他额头的画面;第二根缠上脖颈时,他想起五指山下,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从石缝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第三根缠上心脏时,他听见孙悟空在火焰山说:\"老禺,等俺把这火灭了,咱们去东海吃海鲜,你最爱吃的那种大闸蟹,管够。
那些光屑裹着他的血,裹着他的记忆,裹着他作为\"禺狨王\"存在的所有痕迹,冲向那些因果锁链。
锁链遇光即融,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雾中的孙悟空忽然睁开眼。
他的瞳孔本是漆黑,此刻却翻涌着幽蓝的混沌之气,但在最深处,有一点星芒在倔强地闪烁。
黑雾突然剧烈翻涌,孙悟空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禺狨王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悟空体内苏醒——不是混沌,是更炽热、更鲜活的东西,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仍未熄灭的火,像是被紧箍咒勒碎头骨时仍未低下的头,像是当年站在凌霄殿上,对着十万天兵喊出的\"齐天大圣\"。
他的手臂在雾气中迅速溃烂,却又在天道之力的作用下迅速重生,\"悟空,抓住我的手!
黑雾里伸出一只手。
那手背上还留着被锁链勒出的血痕,指甲缝里沾着混沌的幽蓝,但掌心的温度,是禺狨王熟悉的、带着桃子甜香的温度。
两双手即将相触的瞬间,裂隙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冷笑。
那笑声像冰锥刺入骨髓,混沌之气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墙,将禺狨王狠狠撞开。
他撞在祭坛上,咳出一口黑血,抬头便看见混沌使者的身影从雾中走出,黑袍上沾着牛魔王的血——那血还在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黑雾如活物般翻涌着裹来,每一缕都带着蚀骨的寒意,触到皮肤便像撒了化骨粉,白泽的金砂算筹刚祭出便被染成灰黑,碎成齑粉;禺狨王腰间残余的天道光屑被黑雾一舔,立刻滋滋作响地湮灭。
混沌使者的笑声混在雾里,像万千细针往人耳中钻:\"这是混沌本源的叹息,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的湮灭之息——\"他抬手划过虚空,黑雾骤然凝结成锁链,\"你们的命,他的命,都要在这里变成混沌的养料。
孙悟空在黑雾中心蜷缩成一团,原本翻涌的幽蓝气息突然弱了几分,露出他苍白的脸。
他望着禺狨王被黑雾腐蚀得露出白骨的手臂,望着白泽额角渗出的黑血,望着镜中牛魔王逐渐透明的身影——那火焰般的身影正举着天罚长矛,矛尖虽颤得厉害,却始终指着混沌使者的方向。
那些光血触到黑雾便炸开细小的星芒,在他面前辟出半尺清明。
他想起五百年前,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他每日去送桃,猴子啃着桃含糊说:\"老禺,等俺出去,定要掀了这天,再不让兄弟受委屈。他倒要反过来,用这残躯替猴子挡下所有委屈。
白泽突然低喝一声,指尖咬破,在虚空画出金色符咒。
他本是上古神兽,最擅推演天机,此刻却以血为引,逆推混沌之气的轨迹:\"黑雾里有本源漏洞!声音因透支而发颤,\"每三息会在悟空左前方三寸处出现!
禺狨王瞳孔骤缩,瞬间捕捉到那抹比黑雾稍淡的幽蓝——那是白泽用命换来的生机。
他猛地将全身力量灌进右腿,膝盖重重磕在祭坛边缘,骨裂声混着黑雾的嘶鸣炸响。
左手抓住祭坛裂痕,右手凝聚最后一缕天道光屑,朝着那个漏洞狠狠刺去!
光屑穿透黑雾的刹那,孙悟空的指尖突然动了动。
他本已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幽蓝与金红交织翻涌,像是两股力量在激烈撕扯。
混沌使者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终于露出慌乱:\"不可能!
他的本源融合度才七成!
五百年前花果山结义的热血,五行山下递桃的温度,火焰山共饮的烈酒,所有被岁月沉淀的羁绊,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切开混沌的裹缠。
孙悟空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金箍棒突然震鸣着拔地而起,棒身青灰褪尽,重新绽放金红光芒。
他反手握住金箍棒,一棒砸向头顶的黑雾,竟将混沌之气砸出个窟窿!
阳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在他染血的额角,照在禺狨王满是伤痕的脸上,照在白泽染血的符咒上。
镜中,牛魔王的身影突然凝实。
他吐出口黑血,天罚之火在掌心重新凝聚,这次火焰里竟裹着妖丹的赤芒——那是他燃烧本源力量的征兆。的,等的就是这句!起长矛,天罚之火化作赤金火龙,直扑混沌使者后心。
混沌使者慌忙转身,骨剑刚举起,便觉后心一痛。
火龙穿透他的身体,将黑袍烧出个焦黑窟窿。
他踉跄后退,黑雾瞬间稀薄几分。
白泽趁机捏碎最后三枚算筹,金砂如剑雨般刺向混沌使者面门。
孙悟空被拽着向前踉跄两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幽蓝雾气从他口中涌出。
他反手攥紧禺狨王,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老禺,混沌本源在我识海深处它要我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更浓烈的黑雾突然从裂隙最深处涌出。
混沌使者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他的面容终于不再模糊——竟是另一张与孙悟空有七分相似的脸!的,你们的羁绊只会让他更痛苦!混沌本源要的是彻底的湮灭!
黑雾瞬间淹没众人。
禺狨王感觉有冰凉的手在撕扯他的神魂,记忆片段如碎镜般飞散:花果山的老槐树,五行山下的血手,火焰山的酒碗最后定格在孙悟空举着桃枝戳他额头的画面,那桃子的甜香混着血味,在他舌尖萦绕。
白泽的金砂在他识海亮起微光,牛魔王的天罚之火在远处灼烧黑雾,而孙悟空的手掌始终与他相握,温度透过黑雾传来,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混沌雾气中,三缕不同的光芒逐渐汇聚,在禺狨王逐渐闭合的眼皮下,凝成一颗璀璨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