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边缘的星浪突然倒卷，孙悟空抱着幽冥的脚步猛地顿住。
少年眉心那缕极淡的青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是有根漆黑的触须从他识海深处钻出，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攀爬。
"阿冥？"他低头轻唤，掌心按在少年后颈——那里的温度正在飙升，烫得他指尖发颤。
前一刻还安睡的人突然发出闷哼，睫毛剧烈颤动，原本苍白的唇色被染成青灰，连睫毛尖都渗出细密的黑血。
"小心！"通天教主的青萍剑嗡鸣着划破黑雾，剑风卷过幽冥身侧时，竟在虚空中犁出三道焦痕。
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整个裂隙空间已被裹进层黑绸似的雾气里，那雾沾在皮肤上像浸了毒的冰针，牛魔王的火焰护罩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火星子"滋啦"作响地往下掉。
"混沌本源残留。"女娲的五彩衣袖突然泛起涟漪，她指尖点在眉心，三朵青莲虚影从她身后浮起，"当年我封印时留了疏漏，这东西在他体内扎了根。"
孙悟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分明记得方才赤龙已经绞碎了最后那缕黑渣，可此刻再看幽冥掌心的桃花——那朵本该纯净的粉瓣边缘竟泛起墨色，像是被滴了浓墨的宣纸，正以极慢的速度晕染开。
"猴哥"幽冥的声音突然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原本清亮的眼仁完全被黑雾填满，却在抬眼望向孙悟空时，有一丝极淡的金芒从黑雾里挣扎着透出来，"疼"
这声带着哭腔的"疼"像重锤砸在孙悟空心口。
他松开紧攥的盘古斧，用拇指轻轻抹掉少年唇角的黑血，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俺在，阿冥别怕。"可话音未落，幽冥突然暴起，指甲化作漆黑的尖刺，直接扎进他肩窝。
"嗤——"鲜血溅在黑雾里，竟蒸腾起刺鼻的焦味。
孙悟空咬着牙没躲，反而将人抱得更紧："是俺，是你猴哥。"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他的魂魄——一边是他熟悉的、带着桃香的温热，一边是冷得刺骨的、要将万物碾碎的混沌气息。
"火焰护罩要撑不住了！"牛魔王的混铁棍砸在地上，周身火焰陡然暴涨三倍，火舌舔过黑雾时发出"滋滋"声响，"小冥这是咋了？
方才不是都好了吗？"他眼眶红得要滴血，混铁棍上的火纹却烧得更亮，显然在强行透支妖力。
"他被混沌父神的残念寄生了。"镇元子的天地宝鉴突然发出裂帛般的脆响，镜面裂痕里映出第十世的影像：还是那片桃花林，可其中一人的影子正被黑雾笼罩，"九世轮回里，这缕残念一直在等。
等他觉醒混沌本源，等他彻底变成容器。"
"容器？"杨戬的弑神枪突然爆出金光，第三只眼睁开时，众人看到幽冥背后浮起道半透明的虚影——那是个头戴骨冠、周身缠绕锁链的男人，正将手掌按在幽冥后心，"天道监察显示，这是混沌父神未被完全抹除的意识体。"他枪尖直指虚影，"必须斩断这缕联系！"
"没用的。"通天教主突然掐了个法诀，诛仙剑阵的残图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混沌父神与天地同生，残念早与这方世界的因果纠缠。
除非"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怀里的人，又迅速移开。
孙悟空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他伸手接住从幽冥发间坠落的桃瓣，那桃瓣触到他掌心时"啪"地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黑色种子。"原来你说的'芽'"他喉结滚动，"是这玩意儿。"
幽冥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周身黑雾如活物般窜向众人。
牛魔王的火焰护罩"轰"地碎裂，通天教主的青萍剑被黑雾缠住，竟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杨戬的弑神枪刺进黑雾，却像扎进了沼泽，被拖得寸步难行。
"都退！"孙悟空大喝一声，盘古斧重新握在手里。
他能感觉到斧刃在发烫，那是混沌本源在共鸣——当年他用这把斧劈开天地，此刻这把斧却要用来劈开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少年的脸已经完全被黑雾覆盖，只剩那双眼睛还在挣扎，"阿冥，你说过要陪俺看桃花。"他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俺现在就带你去看，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斧刃斩下的瞬间，黑雾突然凝成实质，化作无数根黑刺向孙悟空攒射。
他护着幽冥旋身避开，后背却被刺出无数血洞。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更贴近幽冥耳畔："记得花果山的老桃树吗？
你说等它再开花，要给俺留最大的桃子。"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指尖在他后背轻轻抓挠，那是他们小时候玩闹时的动作，"阿冥，抓稳了，俺带你回家。"
女娲的五彩灵光突然裹住两人，将他们往裂隙外推。"快走！"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再晚混沌裂隙就要彻底闭合，你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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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禺狨王突然闭目凝神。
他的指尖抵住太阳穴，原本清亮的眼仁里泛起金色涟漪——那是因果法则被撬动的征兆。
他望着被黑雾笼罩的幽冥，手指轻轻一弹，一道肉眼难见的金光没入裂隙深处
禺狨王的指尖在太阳穴上微微发颤，金色涟漪从眼仁深处翻涌而出时，他后颈的皮肤裂开细小的血缝——这是强行撬动因果的代价。
九世轮回的碎片在他神识里翻涌，他看见第一世的幽冥蹲在桃树下数花瓣，第二世的幽冥替被雷劈的老猴包扎伤口，直到第十世那团黑雾漫过少年的眉眼。"弱点"他咬着牙，金纹顺着鼻梁爬上额头，"混沌残念要的是容器，可阿冥阿冥要的从来都是——"
"杨将军！"女娲的惊唤打断了他的默念。
杨戬早提着弑神枪冲了上来，枪尖的金光将两人笼罩，第三只眼睁开时，连空气都泛起灼烧的焦味："因果法则太耗元气，你撑不住三息。"他话音未落，掌心已按在禺狨王后腰，天道之力顺着经脉涌入——这是他作为执行者的特权，能暂时共享部分神力。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原本裹着幽冥的黑雾突然剧烈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成了一颗黑茧。"咔嚓"一声脆响，黑茧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少年的身影从中跌出，却又在落地瞬间弹起。
他的瞳孔彻底化作漆黑的漩涡，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左手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在地上竟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
"退！"孙悟空的脊背绷成了弓。
他能感觉到怀里残留的温度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像有冰锥在往骨髓里钻。
盘古斧在掌心发烫，斧刃上的混沌纹路亮起幽蓝光芒——这把劈开天地的神兵，此刻竟在为即将劈向故人而颤抖。"阿冥，"他哑着嗓子，拇指轻轻蹭过少年发顶，"当年你替俺挡下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枝，说'猴哥疼，阿冥就疼'现在该俺疼了。"
女娲的五彩灵光最先迎了上去。
她指尖连点七下，七道流光缠上那团黑雾，却见灵光接触黑雾的瞬间就泛起焦黑，像被泼了浓硫酸的锦缎，"嗤啦"一声破成碎片。"本源压制！"她踉跄后退，鬓角的珍珠发簪"叮"地坠地，"这团黑雾里有混沌父神的本源残片！"
通天教主的青萍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剑身上，剑鸣陡然拔高八度，化作实质的音刃劈向黑雾球。
黑雾球却像活物般扭曲，音刃擦着边缘而过，在虚空中犁出条深沟，沟底翻涌着猩红的岩浆——这是裂隙空间被撕开的痕迹。"诛仙剑阵残图！"他吼了一嗓子，背后的阵图突然凝实，四柄小剑虚影浮现在东南西北四方，"镇元子！
用天地宝鉴定住因果！"
镇元子的手指在宝鉴上快速结印，镜面裂痕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开出妖异的红花。"第十世因果线"他额头青筋暴起，宝鉴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锁！"那团黑雾球的速度果然慢了一瞬，可下一刻就挣断了白光，表面的蛇形光纹变得更亮，连空气都被吸得发出尖啸。
牛魔王的火焰护罩第三次碎裂。
他吐了口黑血，混铁棍上的火纹几乎要熄灭，却仍摇摇晃晃地站到最前面："小冥是俺兄弟！"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就算被烧穿十次，俺老魔也能再燃第十一次！"话音未落，他周身突然腾起赤金色火焰——那是妖丹燃烧的光芒，"去你娘的混沌！"他抡起铁棍，火浪裹着棍风砸向黑雾球。
黑雾球与火浪相撞的瞬间，整个裂隙空间都震颤起来。
牛魔王的火焰被腐蚀成青烟，铁棍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通天教主的诛仙剑虚影碎了两柄，嘴角溢出黑血；镇元子的宝鉴"咔"地裂成两半，镜面里的轮回影像彻底消散；杨戬的弑神枪被震得脱手，第三只眼冒出滚滚黑烟，他踉跄着栽进旁边的雾里，再抬头时眼眶通红。
只有孙悟空还站在原地。
他怀里的幽冥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眼尾的黑血滴在他衣襟上，晕开朵诡异的花。
少年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腰带，像小时候怕走丢时那样。"阿冥？"他屏住呼吸，低头去看，却见少年喉结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桃花"
黑雾球的尖啸声突然拔高。
它穿透牛魔王的残火，撞碎通天教主的剑影，擦着女娲的五彩袖摆，朝着众人最密集的方向——朝着孙悟空怀里的幽冥——砸了过来。
孙悟空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将幽冥往身后一护，盘古斧在头顶划出半弧，斧刃上的混沌纹路全部亮起，像有银河在斧面流淌。"俺说过带你回家。"他望着逼近的黑雾球，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就算要劈开混沌，俺也认了。"
黑雾球的阴影笼罩下来时，他握斧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远处传来禺狨王的嘶吼，混着女娲的惊呼，还有牛魔王最后一声"猴哥——"。
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那缕若有若无的桃香，和少年指尖勾着他腰带的温度。
下一刻，黑雾球与盘古斧的光芒，在裂隙空间里炸成了两团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