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演唱会改期吗?”常虹的指尖敲着平板,屏幕上是原定演唱会的档期。
顾胤闻言,“不用。都在公示期了,再说,”他顿了顿,“前后三天的档期没有适合的空档。总不能周中开演唱会?来看演唱会的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过高了,对谁都不公平。”
常虹其实早有预料。
她特意翻了一遍《谜底》的签约合同,“《谜底》合约规定‘主演需完成70的场次’。十天路演,意味着你最少要跑满七天。
演唱会前一天你才能喘口气,这时间卡得……太极限了。阿胤,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忧虑。
顾胤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持:“虹姐,审批公告的正式批文已经挂出去了,她们已经开始刷屏期待京都场了。
我现在临阵改期,她们会难过的。再说现在违约,不是要赔出去30万?这钱……”
常虹挑眉,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别找理由了。什么时候见你在意过钱了?”
她太了解顾胤了,钱从来不是他首要考虑的因素。
“还是要在意的,”顾胤失笑,揉了揉眉心,“关键是,这钱花得冤。三十万,拿来给她们发红包、换点实实在在的福利,不比白白赔付违约金的好?”
“你啊……”常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纵容,“行行行,说不过你。那就先这么定。不过丑话说前头,万一到那几天你真吃不消了,别硬撑。
路演这块儿,我们也不是没操作空间。合同只写了完成,没写每天场场从头站到尾。我们每天走完全程是情分,是敬业,不是什么义务,该灵活就灵活点。”她这是在给顾胤留后路。
“嗯,我知道。”顾胤明白她的用心。
他伸手抚摸着不知何时又蹭到他腿上的团子,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柔软的下巴,团子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常虹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了,你粉丝把你拉回粉丝群了?我看都上热搜了。
等下是不是又要发红包了?我看很多艺人已经开始发了,氛围正好。今天发也行,但红包——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四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顾胤撸猫的动作僵住了一瞬,没立刻接话。
这短暂的沉默立刻触动了常虹敏锐的神经。她站直身体,一脸严肃,语气也是斩钉截铁:
“不行!顾胤,不管你脑子里现在转着什么念头,立刻、马上,给我打住!绝对不行!还有,今天发红包就正常发,不设限直接发,普天同庆懂不懂?”
顾胤试图辩驳,“什么?虹姐,我知道的……我没想什么……”他一只手开始研究起团子耳朵上的聪明毛。
“你最好是真的没想!”随即常虹又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劝解,
“今天你要是设个领取门槛,信不信马上就有节奏?‘顾胤看不起路人粉’、‘发个红包还分三六九等’……这种帽子就扣上来了,我们犯得上吗?
还有,《生死门》还在热映期,这些负面一丁点都嫌多。你粉丝那边,她们会理解的。大不了以后你再发的时候设限,对不对?今天这大过节的,全民同乐嘛。”
她又补了关键一刀,戳破他上次的前科:“再说了,上次她们生气,不单是红包被黑子抢到了。
根源在于——你!发!太!多!了!跟撒钱似的,把她们都吓着了,又心疼又着急,懂吗?克制,要克制!”
顾胤听着常虹连珠炮似的分析,从严肃到哄劝再到揭短,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团子被他笑得不明所以,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他眼底那点小心思彻底散了,只剩下暖意和妥协:“知道了,虹姐。我明白,都听你的。今天……就普普通通发个吉利数。”
常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这还差不多。”
“那先这样,具体的什么年后再说。”
“那行,年后再讨论。”
顾胤挂掉电话,拿起另一个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片刻后,一个个红包出现在了粉丝群里。
几乎在瞬间,红包被一抢而空,屏幕上瞬间被“啊啊啊阿胤!!!”、“除夕快乐宝贝!”、“谢谢胤宝!”的欢呼和感谢表情包刷了屏。
所有群都走了一遍,发到又开始抗议了,他才停下。
之后才继续在超话里发。
没有门槛、也没有特别多。
和其他艺人差不多的金额,让其他人一起感受节日的喜悦。
顾胤看着飞速滚动的、洋溢着快乐和满足的留言,唇边的笑意加深。
想了想,又回到工作群里发了几个写着“辛苦了”的普通红包和拼手气红包。
再次引发一阵小小的、欢腾的地震。
团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顾胤的好心情,在他腿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顾胤早早踏进了公司大门。
“叩叩。”
顾胤敲了常虹办公室的门,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进。”
顾胤推门而入,只见常虹正俯首整理桌上的文件,日光灯映着她微蹙的眉头,显然是在为下午的会议做准备。
“新年好。”他扬起唇角打起招呼。
常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略带讶异:“来那么早?吃饭了吗?”她随口问道,心思却已转到下午一点要和几个部门讨论演唱会策划的事上了。
这个时间点,公司里还没几个人影,顾胤的提前出现让她本能地生出一丝警觉。
“吃了。”顾胤走近几步,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开会前,有些事想和虹姐商量一下。”他语气平和。
常虹搁下手中的笔,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扩散开来:“什么事?”试图从顾胤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
“我想要把两天演唱会改成一天演唱会,一天见面会。”顾胤直截了当地抛出想法。
“什么?”常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你说演唱会改成见面会?”脑中飞速闪过预算表和反馈数据,只觉得这提议来得猝不及防。
顾胤:“对,是一天改成见面会,不过时长一样。”他摊开手,语速不疾不徐,
“到时候见面会不用预留太多时间说话,和演唱会一样,主唱歌就好。”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只是一个小调整。
常虹深吸一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见面会单票价格是演唱会的50-70,你两天都以唱歌为主,票价要怎么定?”
“这不行!”常虹斩钉截铁地摇头,“场馆订了,如果要改舞台就要快速切换,再说了见面会要的是互动,不适合演唱会的场馆。”
她瞪他一眼,“硬件跟不上,体验感全毁,到时候台上台下都尴尬。”
顾胤不为所动,只耸耸肩:“我主要是唱歌,舞台、场馆没有问题。”
“不行。”常虹拒绝。
粉丝想要的是演唱会,见面会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这样很容易引发粉圈争议。
“嗯?这个不行?”顾胤顿了顿,开口道:“那降票价,否了一个不能再否第二个了。”话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让步,却又像在无声施压。
常虹:“”
她一时语塞,只觉胸闷气短。
直到现在,常虹才恍然大悟顾胤年前那句“具体什么年后再说”的深意。
合着在这里等着她呢!
难怪顾胤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劲,这分明是挖好了坑等她跳。她揉揉太阳穴,这狡猾的家伙,新年第一战就打她个措手不及。
常虹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你打算降多少?总得有个具体的数吧。”
“880。”顾胤回答得干脆利落。
票价直接从四位数的1223,腰斩至880?这个落差大得让常虹瞬间感觉额角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最高档才880?顾胤,你让底下其他三个档位怎么定价?这价格根本没法搭!”
“可以的。”顾胤语气平稳,显然早有准备,“380、480、680、880。我查过以往的市场数据,演唱会基础档位就是这个定价区间,观众接受度高。”
“”常虹被他堵得一滞,随即反驳道,“那你怎么不说这是几年前的价格,还有人家通常还有个1280甚至1380的内场档呢?”
“四面台的设计不需要划分传统内场。所以,最高档880,足够了。”
常虹飞快地在脑中重新核算着各项成本:场地租金、安保、舞美、宣发、分成她越算脸色越沉。“不行,最低980。”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顾胤,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可以接受每场演唱会你不赚钱,但我不能接受你还要倒贴进去!这绝对不行。”
“成交。”顾胤几乎是立刻应承下来,干脆得让常虹有些措手不及。
按照以往打交道的老套路,他至少得再跟她你来我往推拉两个回合才可能让步,现在竟然直接敲定?
常虹不由得愣了一下,狐疑的目光锁在顾胤脸上,脑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对话。
她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终于,明白了!
常虹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电影提档的事,顾胤粉丝吃不吃亏不知道,反正自家是吃定了。
一口一个有事找她商量。
结果呢?所有的成本和压力,全转嫁到她们自己这头来了!这“亏”,还真是吃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
“对了虹姐,”就在常虹内心翻江倒海时,顾胤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关于售票环节,我还想增加一个技术需求。需要技术部门在场,到时候好和售票平台沟通。”
“用了做什么?”常虹询问道。
顾胤解释道:“在购票流程中,嵌入一个与主流社交媒体账号交叉验证的环节。”
“你这是不想让普通路人进场?只做纯粉丝场?”
“虹姐误会了,”顾胤微微摇头,语气诚恳,“我的目标很明确:最大程度排除黄牛。只需验证用户账号的真实性和活跃度即可,并不是限制路人购票。”
常虹没再说话,她拿起刚刚记录下票价和技术需求的两页纸,利落地站起身。“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沟通一下。”
顾胤心知肚明她要去哪里找谁,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辛苦了,虹姐。”他顿了顿,又仿佛体贴地加了一句,
“如果吴总那边觉得票价调整或技术需求有难度……你就顺便提一下我的备用方案:实在不行,我可以考虑把其中一场演唱会形式改成粉丝见面会,票价直接对折。
我相信,知晓这个选项后,吴总会更倾向于同意我们现在的方案的。”
常虹脚步一顿,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头疼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毛。
她连头都没回,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的小型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凝重。
投影上正展示着几项需要临时调整的重要议程,其中一条赫然是关于演唱会票价的变更提案。
当常虹向在座的几位部门参会人员汇报这个决定时,说到票价的最终落地方案——尤其是那个从1223到980的微妙变化。
她终究没能忍住,侧过头,略带恼怒又无奈地横了坐在旁边的顾胤一眼。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挖好了坑!
被白了一眼的顾胤,脸上非但不见丝毫尴尬,反而朝常虹笑笑。
笑容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真诚,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很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