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群臣纷纷附和,殿内顿时笑语盈盈。
唯有赵高攥紧袖中拳头,勉强挤出贺词:&34;恭祝殿下一帆风顺。”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这对宿敌的机锋。
赵高与胡亥交好众人皆知,这般阻挠也在意料之中。
太子殿下洪福齐天,再赴东海必能带回更多奇珍异宝。”他偷瞄嬴活神色,见储君面露赞许,愈发得意。
嬴活把玩着玉扳指,心底冷笑。
这帮人巴不得他葬身鱼腹——只要太子之位空悬,待父皇百年之后
嬴活指尖掠过肩后青丝,瞥见淳于越眉梢眼底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殿中群臣纷纷垂首。
此番嬴活携回的奇珍异宝仍在宫闱间流传,此刻众人眼底已浮起新的期冀——若这位殿下再度扬帆,不知又会带回何等神异之物?
嬴政摩挲着青铜酒樽。
他既渴望那些海外奇物,又想起上次接获战报时掌心沁出的冷汗。
每当这种时刻,他总能从父亲深邃的眼眸里读出无声的支持。
他正忧心岛上那些衣不蔽体的土人,上次带去的丝绸根本不够分。
冕旒珠串骤然相击。
嬴政怔忡片刻,才想起二十年前方士们描绘的海外仙境。
原来这孩子始终记着 胸腔里涌起陌生的暖流。
满朝朱紫齐声唱和,唯赵高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嬴活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对这种阿谀早已习以为常。
散朝时王翦之孙正要上前搭话,却被突然出现的褐衣寺人截住:&34;太子爷,陛下在暖阁等您。”
嬴活会意。
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训示,终究化不开为人父的牵挂。
他示意蒙恬先行回府,自己跟着转向永巷深处。
推开雕花木门时,他看到父亲正对着海图出神。
斜照将那道永远笔直的背影,映出几分罕见的佝偻。
嬴政闻声缓缓抬头,当目光触及嬴活时,眼中首次流露出慈爱之色。
王公公连忙为嬴活搬来座椅。
嬴活也不推辞,径直落座,与嬴政四目相对。
嬴活先是摇头,继而点头。
这反应令嬴政忍俊不禁。
他从未见过嬴活这般模样,莫非这孩子心中另有思量?
但方才从父皇眼中读到了舐犊之情,这才恍然大悟。”
嬴政闻言开怀大笑。
在他眼中,嬴活是最肖似自己的孩子,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如此洞悉他的心意,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朕召你来,是想问问近来可好?海上漂泊,身子骨可还适应?
嬴活点头称是。
虽心向航海,却恐勾起嬴政对海洋的向往,便只道与陆上无异。
但见你心系沧海,志在扬帆,朕也不便阻拦。
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嬴活郑重点头。
他自然懂得嬴政所思所想,眼中漾起笑意。
儿臣虽不及父皇雄才大略,也定当为您征服四海,扬我国威。”
嬴政闻言活然起身,来到嬴活跟前轻拍其肩。
此刻他无比确信,立嬴活为太子是此生最明智的决定。
望你日后能青出于蓝,让朕亲眼见证你开创的盛世。”
嬴活深深颔首。
在他心中,嬴政始终是值得敬仰的雄主。
乱世之中一统天下,修筑长城以御外侮,这般雄才伟略,堪称当世英豪。
嬴活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他向来瞧不起那些因女色误国的昏君,认为他们不过是无能之辈罢了。
望着殿前景象,嬴政嘴角浮现欣慰的笑意。
嬴活郑重颔首,他同样坚信此行必能全身而退,绝不会发生任何差池。
群臣纷纷点头称是。
嬴政轻拍嬴活肩头,嘱咐他先行回府歇息。
明日便会遣人造船,并备齐远航所需物资。
离开御书房后,嬴活刚回到府邸,就见蒙恬在院中来回踱步,神色间透着焦虑。
见嬴活归来,蒙恬长舒一口气。
他原担心陛下会收回成命,这才召太子商议许久。
蒙恬闻言释然。
此番航海所见所闻,确与陆上大不相同。
蒙恬本欲推辞,转念想到如今朝野皆知他与太子交好,便不再顾虑旁人非议。
嬴活当即传令备宴。
蒙恬却突然以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惹得嬴活颇为困惑。
他从未见过蒙恬露出如此混杂着震惊与疑惑的神情。
嬴活闻言朗声大笑,原以为是什么难题,未料竟是这般小事。
既为知己,何须拘泥尊卑?唯有面对赵高之流,才会端起太子威仪。”
蒙恬细想之下,发觉确如所言——嬴活唯有在应对赵高等人时,才会以&34;本太子&34;自称。
1574年
嬴活闻言嘴角微扬,面对众人时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只是赵高总在眼前蹦跶不休。”
众人纷纷颔首称是。
今夜蒙恬与嬴活兴致颇高,竟对饮了一整坛酒。
管家望着空酒坛暗自吃惊——太子平日可是滴酒不沾的。
咸阳宫内,嬴政凭窗望月。
王公公心知陛下并非赏景,而是在沉思要事。
见夜风渐起,他捧着狐裘轻步上前。
嬴政自然地披上裘衣,衣袂在风中轻扬。
听出话中关切,嬴政难得敞开心扉。
此刻能与他推心置腹的,除了嬴活便只有这位老仆了。
若存猜忌,大可压制其锋芒,又何必托付重任?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嬴政恍然——正因嬴活屡建奇功从未令人失望,他才愿放手任其施展抱负。
君臣相视而笑,暖意驱散了秋夜寒凉。
酒至半酣时,余化田风尘仆仆归来。
这些日子他暗中查访各方动向,此番带回的消息却似有还无。
嬴活闻言欣然颔首,如此他便能安心再度出海。
只要大秦威势犹在,宵小之辈绝不敢造次。
雨化田感受到嬴活的温和亲切,却不敢僭越。
他眼中透着敬畏,更夹杂着几分忐忑。
蒙恬看出他的顾虑。
起初蒙恬也摸不透嬴活脾性,只当是客套之言。
若真与太子同席而坐,岂非大不敬?
日久见人心,蒙恬渐渐明白嬴活是真心愿与他们 言欢。
他一把拉过雨化田,将其按在案前。
连我都能在此畅饮闲谈,你又何必多虑?
雨化田只得侧身入座,却仍举止拘谨。
嬴活无奈轻叹,继续与二人推杯换盏。
海外仙岛或许真有奇珍异宝。”
众人郑重点头。
嬴活亦想一探究竟,这世间是否真有 仙境。
蒙恬已微醺,欲劝嬴活歇息。
如今父皇特准免朝,自当痛饮达旦。
蒙将军莫非要让本太子扫兴?
蒙恬连忙摆手。
既是太子雅兴,他定当奉陪。
蒙恬本就海量,与豪爽的太子对饮,更是酒兴勃发。
翌日早朝,果不见嬴活与蒙恬身影。
赵高当即出列质问:
他环视四周,欲观众人反应。
嬴政嘴角微扬,早料到赵高会有此一问,从容应答:
眼下国泰民安,赵卿还有何疑问?
赵高闻言敛目,面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