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串对李秀云虽然硬气,但往外就不敢了,六组在新华大队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老革命出身,比大队长说话还硬气,这会儿可不敢再跟人硬刚。
“老哥你这说的哪里话,秀云做得好,你们也是无心的!”
六组组长的脸色这才稍缓,和李秀云继续商量去了。
李老串没有讨到便宜,心里正不痛快着,也不继续看热闹了,找了块空隙,直接离开了这地方。
李秀云和李老串一样,都是贫农出身,想从她身上下文章,只能质疑劳模的身份,李老串绞尽脑汁都没想好该怎么下了这招。
“你行了,我上面的人虽然说可以这么操作立威信,可李秀云暂时还不能动,队里还指着修车,等修完了你再对她动手。”
易金凤如实劝道,李老串也没了办法,只能盼着这铁牛赶紧修好了,看他到时候怎么狠狠批评这个当众给他下脸子的侄女。
不懂长幼尊卑的小姑娘,就得好好教育教育。
“你又拿回来一个奖状?”
李老串指着墙上的奖状问,易金凤状似不在意地点点头,“说我最近的工作做得好。”
挺晚了李老串就觉得自己心里泛着酸,又得了一份,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更矮了一截儿。
得赶紧找个机会整治一下李栓正一家,不然怎么体现自己工作能力有多出色。
想到这儿,就开始瘫在炕上琢磨起来,老半天也没想到,一阵困意袭来,干脆想先睡觉再说,闭上眼就很快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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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天气也越来越冷。
玉侬下厨给家人做了一碗蛋花汤,一大家子分着吃。
晓禾嘴巴馋,可看着其他人没吃也不好意思张嘴,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喝吧,锅里还有。”
玉侬把碗放到晓禾嘴边,她才开开心心地喝了一大口。
李秀云决定再去野枣树那儿看了看,发现光秃秃的什么也没了。
“你还惦记着这些呢?”
她听到声音迅速回头,看见易金凤站在不远处,好笑地看着她。
“这棵树上的枣子,我早就叫人摘完了,怎么,遗憾吧?”
李秀云不想跟她争辩,径直转身要回。
被装模作样的易金凤拦下,“看你们家里没什么吃的了,不如跟我去大队仓库求一点?”
李秀云翻了白眼,闪身躲过她,迅速抛开。
易金凤意犹未尽,朝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回到家,赵蛮看她脸色潮红,关切地问道,“咋了?”
李秀云直截了当地说,“碰见易金凤了。”
“这女人又想作甚!非得逼死我们一家是吗。”
大概率是的,可这话李秀云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会儿。
“咳咳咳。”
赵蛮因为易金凤不断地找茬而生气,气着气着,开始剧烈地咳嗽。
“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那人什么样你还不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赵蛮才气不过,夫妇俩小气吝啬还爱记仇,都是小人。
在李秀云的安抚下,咳嗽逐渐缓下来,被赶来的玉侬一起搀扶着躺上炕,锤着胸口抱怨。
“我真是没用。”
玉侬拉着她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
好一阵之后,赵蛮回握玉侬的手,低声喃喃,“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是我的大女儿,秀云是小女儿,要是我没有变成瘫子,肯定能好好照顾你们的,哎!世事难料,我好遗憾,好遗憾自己成了瘫子,没有扶着晓禾学走路。”
“你说这些做什么呢,晓禾学说话还不是你教的,怎么,还想把所有好事儿都叫你占了啊。”
赵蛮扯着嘴角笑了笑,“玉侬,我感觉自己身体好像不太行了。我要是哪天走了,没人照顾你可怎么办呢,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咱们就因为误会分开过一段时间,从那以后都是一起生活的,那会你不会做饭,还是我手把手教你的呢”
赵蛮说着说着开始哽咽,抹了把泪。
玉侬抬头把眼泪憋了回去,“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个王八的活得长长久久,不然光留下我一个人多孤单!”
“好好好,我活,我得好好活呀。”
玉侬打了热水给她擦洗身体,掖好了被子回了北面的炕,拉上中间的帘子准备睡下,心里总觉得赵蛮今天说的话很奇怪。
脑子里不断回放,辗转反侧的怎么也睡不着,熬了一宿,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一道。
熬到天光大亮,看见李栓正照顾赵蛮起床才松了口气。
两人一打照面,看到玉侬眼角厚厚的眼袋,也是吓了一大跳。
“咋了这是?”
玉侬坦然,“失眠。”
只是再追问的时候怎么也不肯继续说下去,恼得赵蛮不理她,带着晓禾出门晒太阳。
玉侬真切地松了口气,多年一起生活,同血亲也没什么两样,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赵蛮离开,所幸,昨天只是气过头了说些胡话。
“呸呸呸!”
玉侬啐了口唾沫,要吐掉晦气。
赵蛮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玉侬就在她身后站了大半天,把晓禾都吓了一跳。
赵蛮还笑话她大惊小怪的。
“我昨天是气血上头了,说的话你别在意,我可没那么执着给你当妈啊!”
“你要是能活得长长久久,认你当妈也不是不行。”
赵蛮嫌弃地摆手,“那晓禾该叫你奶奶还是婶婶啊,那都乱套了。”
玉侬倒是无所谓,“我管你叫妈,晓禾管我叫奶,不冲突。”
听得晓禾脑袋发晕,撇开她俩蹦蹦跳跳地出去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侬看着赵蛮每天都如同昨天一样,没什么变化,从逐渐放下心。
按照赵蛮的吩咐,准备在过年的时候去看一趟良花夫妻。
清早就架了马车往县里去,一路上颠簸着,慢悠悠地赶路。
还没赶到地方,就被身后的自行车铃声喊住。
呈文扔了自行车跑过来,接过缰绳,“妈!家里出事了,你跟我赶紧回去吧。”
玉侬心里一咯噔,慌忙问怎么回事,结果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赵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