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恶来,诩保证此事不会再有下次了。此事乃诩计算不明之错,竟忘了士人中还有许多蠢人,蠢得害人害己。”
贾诩明显是想将此事的错处揽于己身,且他是真心愧疚不已,只觉得明明再认真细心一些,就可算出暗处藏有危险,如此主公便不会受伤。
其余臣子听到贾诩这么说,仿佛为自己今日的惊惧情绪找到了出口,纷纷开口将错误再揽过去,揽到自己身上。
众人越说越过,逐渐有一种对危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趋势。
甚至颜良还说,若是进城之前他们几个武将能想着逐一排查士人百姓就好了,或增多进城士兵数量,再或者,提前安排士兵控制百姓的秩序。
他说完,还有挺多人附和他。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说完,都给袁基听无奈了。
“诸位无需如此,如此岂不为因噎废食?”
“吾等进城,是为了安抚百姓之心,若是在态度上将百姓们都当成潜在犯人,如何能让百姓真心将吾等军士当做为民除害的仁义之师?”
袁基以此一语驳回颜良的说法。
若因一次事故,就从此草木皆兵,这种心态发展下去,或可拖垮文臣武将的志气。
他看向一旁一直盯着他被包扎好的胳膊,眼中怒气并未消散的贾诩——这其实是袁基第一次见贾诩生气得如此明显。
贾诩其实是个不爱生气的人,谁惹到他了,他不说当场报复回去,也会暗中报复回去。
这导致他的心态一直很好。
气大伤身,贾诩养生数年,这次见主公有此危险,还因此事受了伤,且是他没放在眼里的黄巾和颍川愚蠢的士人整出来的事。
贾诩不仅深恶那些贼人,更气自己,在主公身边的好日子活久了,过于松懈,以至于忘记了凉州的风有多么刺骨。
此刻他眉头紧皱,吕布、郭嘉、荀彧等人更是第一次在贾诩那张眉目舒朗、多数时候都很和善的脸上,见到一丝阴翳之色。
其实此次的事,在袁基看来,有好的一面。
最起码此事过后,他的臣子们又重新找回了一丝谨慎。
大业未成之前,自然是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但此事也有坏处,坏处很明显,最起码此事对贾诩的影响,一时半刻是消不下去了。
“阴谋诡计多藏于暗处,如何能尽算?吾的本心是想带文和,带诸位,站于阳光下受万人敬仰。如何忍心让你等为吾费尽心思琢磨阴私之事?”
话音刚落,袁基就看到贾诩的脸上阴狠之色尽消。
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一句话就让贾诩想开了,反而更像是贾诩自己将这些情绪藏了起来。
经历影响性格。
每一个事件都会对人造成微小改变,袁基并不希望追随他日久,性格早已是亲和随性的友人贾诩变得时时心怀忧虑。
其他臣子,亦是如此。
因此,他招招手,让他的所有臣子们都坐近。
“诸君,其实吾一直未说,吾是个十分惜命之人。”
“初时惜命自是为了自己,想活着是人之本性,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听到袁基突然谈论这个话题,在场的所有臣子都抛去了刚刚心里任何不好的情绪。
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被袁基牵动着,皆全神贯注听主公说话。
袁基看着众人,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意,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开口:
“再之后,惜命则是为了家人。
父亲、叔父将袁氏托付于吾,无论生死都牵挂着吾,牵挂着袁氏。为了他们,吾如何能不为了这条命谨慎筹谋?”
人是复杂的动物,尤其是涉及到感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更是显得复杂不已。
为了家人,为了袁氏的未来,他要活着,活着努力登上高位。
紧接着,袁基的眼中染上一丝认真,他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个臣子,继续开口:
“但如今,或者说早已不知道多久之前,吾惜命的最大原因,就变成诸君了。”
“不为别的,只为这条承载着诸君理想、期望、信任的命,可活得更久一些,更稳固一些。”
“如此,吾才可称不辜负任何一人,才能坦荡地立于世间。”
袁基此刻的眼中尽是坦荡之色,那双眼仿佛从不染丝毫尘埃。
早在他收下一个又一个臣子的时候,臣子们的命运就与他紧密相连了。
“可诸君有没有想过?吾如此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何还会身处战场这种死生之地?”
“因为,惜命从来不是躲起来,不接触危险就算惜命。长远来算,这只能算是自掘坟墓。”
“惜命是要主动,要进攻,要正大光明打出去。要变得强大到,这世间无人可再取吾性命。”
“正如此事症结,不是我等谋算不够,推算不足导致的。而是我等还不够强大,没有强大到能粉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地步。”
言辞如凿凿,凿得每个臣子的心都震荡片刻,脑中清明。
袁基继续说着,声音诚恳,掷地有声: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要变得实力更强,要立足于自身。
不要纠结敌人有何阴谋。能算则算,其余的我们做到我们该做的。吾会做到不轻率,不鲁莽无备。
而诸君,你们需要做的,是努力打好每一仗,处理好每次政事。
我等一起努力,诸君可能做到?”
袁基看向众位臣子,看到所有人都立马激动拱手一拜,大呼:“能!”
“臣等定能做到!”
袁基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可驱散一切阴霾。
顿时,贾诩等人也抛去之前的一切坏情绪,忍不住先后跟着主公一起笑起来。
再无人提及前事,每个人都被主公说得醒悟。提升自己,做好每件事,方乃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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