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是如此,新加入的其余人也大多如此。
上行下效从来都是具体的,以当世的君臣观来看,袁基的思想,袁基的行事风格,对臣子们的影响是很大的。
几乎可以影响臣子们日后的方方面面乃至生活方式。
一旁,得到旁观机会的周瑜也静静看着这一幕。
此前一直在族地里生活的他,即使大概能理解父亲信中所说的爱民,却一直无法真正体会父亲的坚持和理想。
他也不明白父亲信中对袁公有关于“百姓”这一部分的推崇和追捧。
周瑜看好袁基,想加入袁基麾下,是因袁基强大,此世间无可匹敌的强大。只这一条就够了。
只有强者,才能为他提供平台,让他实现抱负。
但他此刻见到面前万民景仰爱戴的场面——他好像读懂了父亲。
他好像明白了为何父亲对袁公会如此尊崇。
他懂得了父亲为何遗憾未同彼时还不是骠骑将军的袁公做成君臣。
他忍不住呼吸微窒,转而变得急促。
突然发现,自己比父亲幸运很多,有幸生在可以追随袁公的时代。
追随袁公,不仅可以实现抱负,不仅可以留名史书,还可让此间上下生灵都铭记。
就如此时,那些百姓们拼命抹泪,只为了看清对面,看清他们这些人的面容,百姓们准备将他们牢牢记住,刻在心里。
见百姓心绪开始稍微平缓后,袁基先上前将离他最近的老农扶起。
这回,不用他组织,身后的众臣皆自发上前扶起百姓。
每多一次搀扶,多一次接触,都是对臣子们心灵的洗礼。
就如今日不在此处,外出除贼的吕布,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吕布原本能共情的仅是家乡边郡的百姓,而家人亲朋的不断离世,连他那点共情都磨得淡漠了。
——人总是要死的,不如在仅有的时间里尽最大可能享受。
然而这种思想,在他于主公麾下的一次次征战中,早已经变了。
慢慢的,可能是喜欢受人追捧,也可能是喜欢家乡的孩子们叫他吕将军,又或者只是从这些百姓身上看到了家人和他自己的影子。
他逐渐明白了什么是大爱。
既然如何都是要过这一生,该享受也享受到了,何不如同主公一起努力让他们生活的这个国家的百姓变得更好呢?
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不会抹除,也不想抹除。
因此吕布此时除贼,不再只是莽上去打完就完事。
他在除贼途中,会关注受灾百姓的生活还可不可以维系,也会关注除黄巾的方法会不会导致其他地区的百姓遭殃。
袁基的武将们,虽不能称为真正爱国爱民的将领,却已经朝着这个目标大踏步前进,一去不返了。
这是袁基想看到的。
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是强大的。
对这支拥有信仰的军队来说,能称得上考验的,大概也只有跟同样拥有信仰的冀州张角所领黄巾对战之时了。
不过袁基坚信,考验只是考验,胜利最终还是会属于他。
所以他不疾不徐,慢慢在扬州的土地上耕耘,从庐江郡到九江郡,再到丹阳郡、吴俊、会稽郡、豫章郡,从百姓到士族,扬州地界被袁基走了个遍。
就在他不急不缓行进之时,朝廷和天子有点死了。
虽然还没死,但是也快了。
——急急急,十万火急,上天为什么不能再多派出一个骠骑将军啊!
在袁基这路来回游走之时,在卢植、袁术、袁绍那路持之以恒挖河道之时,冀州的西园军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西园军顽强地没被打死,但最终的结果还不如被打死了。
在张角和张梁的指挥冲锋下,从巨鹿到魏郡,已经全是张角的地盘了。
西园军节节败退,一退就退到河内郡。离洛阳所在的河南尹不说近在咫尺,也算一日可下。
这时,朝廷其实已经有些慌了。
天子刘宏就同他们僵持着,死也不开放全部党锢,刘宏赌的就是官员们不想跟他刘宏一起死。
确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朝廷官员们没招了,黄巾要打到门口了,天子还在拖后腿,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服个软,撤回集体上书解除党锢的事,全力支持西园军打跑黄巾。
一辆辆粮车运往前线,西园军前所未有地富裕了起来。
与此同时,朝廷官员也不会任由天子拿捏——既然西园军这么弱,这么无能,干脆换将吧。
一个皇甫嵩,一个朱儁,都是士族们集体挖掘出来的打仗好手,是紧紧靠拢士族的人。
他们多好,还给了两个人选,选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天子你选吧。
天子刘宏耳朵一堵,根本不打算听。
粮草已经有了,谁跟他们玩幸运二选一的游戏?幼稚。
刘宏直接下令,让蹇硕带着新到的大批粮草,带着西园军反攻!
前线的蹇硕收到这一命令,都要哭出来了。
——天子要是让他据城而守,他还成。让他反攻?臣真的做不到啊!
做不到也得做,西园军名义上的主帅是他,实际上的主帅永远是天子,他蹇硕只是个传话的。
因此,连战连败的西园军要开始反攻了。
只能说,刘宏确实不太适合统帅。
本来还能维系的局面,经过西园军的“大胆”出击,瞬间变成一面倒的局势。
张梁势头迅猛,一击二三里,直接将西园军怼进了河南尹里。
河内郡这个防线没了。
由于张角黄巾根据地在巨鹿郡,这导致黄巾的战略纵深也不算特别深。
现在,变成黄巾开始在河内郡据城而守了。
听到这一消息的朝廷,直接炸锅了。
这次是真的房顶都要吵飞了,大殿上甚至有进谏不成,直接撞柱而死的,局势彻底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