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子西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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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玉将更多时间,埋首于经卷之中。

守藏室内的这些古籍,凝聚了人族数千年的智慧精华。

他每日苦读,遇有不解之处,便向老子请教。

心神极致的沉浸,忘却了时光流逝,对经文的感悟也与日俱增。

《易》

此书深奥非凡,常读常新,每一次翻阅,皆有新的体悟。

它直指大道根本,周易,连山,归藏三易,以三种迥异的方式演绎天道,阐述道运行的至理。

一阴一阳谓之道。

此经,不该存于凡尘。

敖玉心头,偶尔会掠过这种念头。

这日,守藏室内的宁静被一片嘈杂打破。

敖玉自经卷中抬起头,见小吏们正忙于接待来客。他起身,侍立于老聃身侧。

来访者看似年过半百,鬓发斑白,却体魄雄健,眸光锐利明亮,毫无龙钟之态。

随行弟子眼中,皆含锋芒,各有气象。

“学生孔丘,拜见老聃先生。”为首老者双手交叠,作揖及地,礼数极为躬敬。

“不必执着于虚礼,坐吧。”老聃开口,看向孔子的目光中带着欣赏。

“先生见谅。礼,即是丘之道。”孔子跪坐,再次行礼。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玉龙侍立在老子身后,持弟子礼。

孔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开始向老子请教程问。

此时孔子学说已成体系,此番问礼,更近乎论道,一场思想的交锋。

敖玉静立其后,聆听双方对礼的阐发,他们以礼为源,讲述世界的规则。

“这位公子,似有所得?”孔子见敖玉面露思索,主动相询。

敖玉微怔,目光投向老聃。见其点头示意,方开口道:

“在下浅见,若有冒犯,请见谅。”

孔丘点头,表示无妨。

敖玉这才说道:“礼为法之始,仁为礼之末。”

此言一出,几近否定孔子内核思想。身后部分弟子当即怒目而视,孔子本人却眼眸一亮。

虽被驳斥,但听到新论,反生欣喜。

敖玉见孔丘没有阻止,他缓缓讲述自己的见解。

“古往今来,贤达凤毛麟角,贪痴者多如牛毛。仅凭礼之约束,过于空泛。”

“五帝夏商,地广人稀,百姓耕良田,事渔猎,便可温饱,争斗自然稀少。”

“周承商制遗泽,人口激增,却无应对良策。土地所出,已不足以养活万民。人怀私欲,诸候方有攻伐。”

“若人人腹内饥馁,先生以为,天下有几人能恪守礼制?”

“仓廪实而知礼节。”孔子沉吟片刻,引述管仲之言。此话他并非完全认同。

“欲使万民守礼,必先解决其温饱;欲解决温饱,须扼制士族王侯贪欲;欲扼制贪欲,则需立下上下皆从,制定令人敬畏的刑律法度。当人人皆畏刑律,礼制不约而行。”

孔子陷入沉思。

“若人人皆能发自内心,遵从礼制,亦可达到此境。”

“若我,偏不尊崇此礼呢?”敖玉语气淡漠。

孔子的手,下意识按上剑柄。

旋即,缓缓松开。

敖玉看孔丘动作,继续说道:“先生可知,商因何而亡?”

“商王暴虐。”孔子依常理回答。

“先生未曾读书?”敖玉直言相问,极具讽刺。让孔子背后的诸多底子怒骂而视。

商亡不过数百年,周朝虽曾系统性的毁其典籍,但民间仍有留存,地下不断有铭文甲骨出土。有诸多实证,怎么还能得出暴虐亡商的结论?

孔子默然。为弘己道,他可以删改史册,然而,面对同样熟读典籍之人,论道之中,他却无法妄言。

“愿闻高见。”孔子拱手施礼,对敖玉用上了敬语。

“人牲祭祀,源自三皇五帝,夏商时期,诸候商贾,皆可随意行之。”

“商朝自武丁中兴,数代君王,立下规制,限制诸候以人祭祀。至帝辛时,人祭已降至最低,唯王庭施行,严禁诸候商贾人祭人殉。”

“在土地产出没有改变的时代,因少杀人而人口暴增,食物变少,万民饥饿,先生以为如何?”

孔子再次沉默。他不认同,敖玉将商灭亡的原因,归结于少杀人,因为这是动摇他学说的根本。

但其所述内容,皆为史实。

“先生可知,周礼又因何而崩坏?”

孔子抬头,凝视敖玉良久,缓声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更易与革新,本是天地至理,如阴阳交替,五行轮转。新朝自有新法,日月岂能倒行?”敖玉道。

“日月周而复始。”孔子目光落向一旁的《易经》。

“先生何日复返少年?”敖玉当即反问。

孔子呆滞,慨然长叹,“逝者如斯夫……”

孔子走了,带着几分沉默与深思。周礼,当真无法恢复了吗?

老子静观此番对谈,看向敖玉的眼神中,欣赏之意又深一层。

敖玉依旧每日读书、思考,研习《易》理,参悟大道。

他不再执着于拜师老子,却始终持弟子之礼,未曾懈迨。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敖玉气质愈发沉稳,每日手不释卷,宛如学者,夜则常观星象。

他将查哈部落所见过的河图,与星空互相印证,窥破一丝星辰运转之玄机。

他以此,向老子问道,老子悉心讲述,星象周天,四时变化,阴阳消长,天地变化之妙理。

日积月累,数年间,他从易经星象和老聃的指导中,结合道家基础功法,六阳指玄经,参悟出自身修行之路的雏形。

“不日,我将西行。”忽有一日,老子宣告此讯。

敖玉抬头,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请允弟子为先生牵牛驾车。”他躬敬行礼。

一旁青牛翻了白眼,鼻中喷气,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瞪着敖玉,我用你牵?

“你便牵牛车,送我行出洛邑吧。”老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和蔼。

是日,老子乘上青牛,敖玉手执缰绳,缰绳穿着青牛鼻子上的金属环,在青牛一步一白眼的注视下,步行相随,直送出洛邑十里。

“至此足矣。”老子开口,不容置疑。

敖玉驻足,拱手深揖:“先生与我有师生之谊,西行路远,弟子愿随侍左右。”

“说什么师生之谊?不过长吏尽责罢了。”老子摆手,并未承认师徒名义。

五年来,敖玉但有请教,他都不吝啬讲解,但也没有主动教过他什么。

“你为我牵牛十里,我无以为报。此物是我日常盛水之用,便赠予你吧。”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净瓶,递将过来。

“这……”敖玉见到此瓶,心中一震。

不待他回应,那玉净瓶已飘然落入其手,与之同至的,还有祭炼运用之法门。

青牛侧头,龇着牙,一口老谈吐在敖玉脚边,不待驱策,已迈步西行。

敖玉耳边,传来一句清淅的传音:

“若敢对外以我弟子自居,便将你抽筋剥皮,神魂贬入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玉龙……谨记。”敖玉躬敬长揖,直至那一人一牛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方才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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